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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突然想起饭桶,“小驹儿,我在津门还有个好朋友,改天你回津门,咱哥仨来个桃园三结义啊!”“好啊,小满哥的好朋友,肯定也是小驹儿的好朋友……”
说话间,外头一阵嘈杂,有人高声叫道,“施大夫,这儿有个落水的,赶紧出来瞧瞧吧!
里头的施今墨不再跟袁凡聊天,“小驹儿!”
“这儿这儿!”
小驹儿比他还快,张嘴之间就出去了,真像一匹小马驹儿。
这会儿已是夏至时节,已经可以下河扑腾了,京城里最好的地儿,就是什刹海。
外头这小子,就是下了积水潭,一个不好,积了一肚子的水,肚皮鼓得老高,真像个小水潭。
等施今墨到了外头,小驹儿不知道从哪儿牵过来一头牛。
施今墨招呼两人,将那娃搁在牛背上,颠颠地往外控水。
那娃像是个喷壶,时不时吐一口,时不时吐一口,等吐了有个小半盆了,肚皮慢慢地瘪了下去,眼睛也睁开了。
“爹……”
这话刚出口,他爹一巴掌就呼在他屁股上,“你丫是想下去找龙王爷,想做他的上门女婿是吧?海子那边儿你也敢下去扑腾?胡同老李家二小子怎么没的你忘了,你也想做个河漂子?”
他爹一边骂一边上手,那娃的叫声,刚开始还挺虚弱,慢慢地就精神了。
抽得四五下,那娃一个翻身,从牛背上翻下来,摸着屁股就往外跑,“爹啊,这可是您说的,我这就把咱家那炕头搬水晶宫去,再求他封您当个巡海夜叉,整天在海子边儿上站着干瞪眼!”
“嘿!”他爹还要结账,一时走不开,脱下鞋就扔了过去,胡同里一下欢乐得不行。
在绒线胡同呆了一下午,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又去了受壁胡同,这会儿刘雨平下差了,去他那儿蹭饭。
袁凡这次去欧罗巴,见了留学生的生活状态,刘雨平就是管这个的,有必要去聊个五分钟的。
华灯初上,袁凡回到金台旅馆。
还在路口,袁凡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旅馆的伙计抻着脖颈子,像只狮头鹅一样,三百六十度地看着路过的人流,正阳门都让他瞪出俩窟窿来了。
袁凡的影子一出现,他总算是把脑袋缩回了腔子里边儿,“袁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袁凡瞟了他一眼,那一脑门子的汗,都能养金鱼了。
“有贵人在店里,已经两钟头了。”伙计躬着身子,眼神里满是敬畏。
袁凡哦了一声,反而放慢了脚步,抬眼一瞧,旅馆前头停着一辆小车,锃光瓦亮的,苍蝇上去都要劈叉。
一对护卫,一左一右杵在门口,眼睛像沾了胶水的刷子,但凡有人进出,都要被他们刷一遍。
袁凡进了旅馆,眼睛都没往会客区那边瞧,背着手上了自己的房间。
伙计一见不是头,赶紧往旅馆后头冲,不多时,旅馆的经理步履匆匆地出来,往会客区方向而去。
袁凡进了房,小满给他沏了杯茶。
现在袁凡喜欢喝六安瓜片,这包瓜片宝绿带霜,是齐头山蝙蝠洞出来的齐山云雾。
茶香袅袅,是今年刚出来的雨前茶。
“好茶!”
外头脚步声响,一人停在门口,一人走了进来。
不待袁凡相邀,他便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了下来,“茶虽然不错,我更喜欢喝龙井,龙井像是一盅海参汤,更清更鲜,这六安瓜片就差了点儿意思,像是一盅老鸡汤,滋味儿太厚太腻了!”
来人是个老头,穿着布鞋长衫,却是派头十足。
尤其是一部长髯,又浓又密又长,可以卖给刁德宜做假发了。
袁凡捏起茶盖儿撇了两下,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我倒是觉着瓜片好喝,这茶嘛,总要有些滋味儿,鸡汤多好,要想着清淡,那还不如直接喝白开水呐!”
对面的老头呵呵一笑,却看不见嘴巴,他的嘴巴全在胡子里藏着。
“杭州,孙宝琦。”
难怪一身紫气,像是周学熙家那株姚紫投胎,原来是这位。
这是如今的总理,也是盛恩颐的老丈人。
孙宝琦既然不喜欢喝瓜片,袁凡也就没让小满沏茶,免得浪费。
这茶可不便宜,得要两块多钱一斤。
“孙先生,此处逆旅,一无可供清饮之茶,二无可与清谈之客,敢问您所为何来?”
孙宝琦眼神一冷,“无茶无客,却有事。”
袁凡放下茶杯,“请说。”
孙宝琦直起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着袁凡的脑门儿,“袁先生,孙用震是怎么死的?”
在老袁那会儿,孙宝琦又是外交总长又是总理的,很是风光。
老袁一走,他也就南下到了上海,蛰居这么些年,东山再起,他办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儿子孙用震弄到了外交部,当了个领事。
没想到那船还没到欧罗巴,就传来消息,孙用震没了!
消息是英吉利使馆传来的,也就是通告了他一声,他再往下追问,使馆就讳莫如深了。
他费了多少口舌,才知道跟孙用震一波走的,还有一个英吉利的爵士,和倭奴的一个大佐!
吊诡的是,死的这几位可不是小卡拉米,死地点还是英吉利控制的亚丁城,然而却半点响动都没有,无论英倭,都没有半点追查的意思。
他们不查,孙宝琦不行啊,那可是他亲儿子!
好一通打听,他才找到一个关键词。
袁凡。
这位是一趟船,那一天,这位也下船了。
“孙用震?”
难怪这位在旅馆久候,又这么不讲礼数。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袁凡往后一仰,生怕被喷着口水,“没错,年后我去欧罗巴,与用震兄确有同舟之缘,可惜啊,天妒英才!”
袁凡惋惜地叹了口气,“孙先生,还请节哀顺变!”
孙宝琦紧盯着袁凡的神情,眼中满是阴鸷之色,“袁先生,我儿用震出事那天,是何情景,还请你据实相告。”
“抱歉了,孙先生!”
袁凡淡然摇头,“在下与用震兄并不太熟,加起来没说过十句话,他是何情形,又与何人交往,我实在不得而知,又何来据实相告呢?”
袁凡是个讲理的主,要是孙宝琦以礼数相邀,他也还是会上门,据实相告。
当然,告到嘛份儿上,另说。
因为这事儿,它确实没法子细说。
掺合进去的,前后共有四方。
孙用震,黄金黎明的乔治爵士,板垣征四郎,袁凡。
除了孙用震,其它三方都不干净。
乔治爵士是个惯犯,孙用震明显是他下的手,英吉利人肯定是不会大声嚷嚷了。
板垣征四郎都带兵冲到英吉利的裤裆底下了,还跟乔治爵士同处命案现场,他们即便知道不对,也只能装聋作哑,活该被讹,哪里还敢声张?
袁凡就甭说了,乔治爵士的家底子和板垣征四郎的人头,那都是见不得光的。
说来说去,只有孙用震最冤。
但这也怪不得别人,别人玩车震马震,他玩催眠震,对吧?
再说了,这件事儿真论起来,还是孙用震欠他的。
袁凡原本一直苟在船上,打定主意要苟到马赛,就是因为寻他才下的船,才挨了倭奴的地雷机枪,废了他一身的宝符。
现在既然孙宝琦不肯好好说话,那袁凡也用不着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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