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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把两条大长腿架在办公桌上,手里翻着奥康纳送来的那沓文件。罗德里克的生平被拆解成十几页A4纸。
从出生证明到死亡证明,中间所有的节点都齐了:上学、参军、入职NYPD、升迁、结婚、离婚、再婚。
每个节点都有记录,每一笔都乾净得像被水洗过。
奥康纳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我查了罗德里克所有的家庭关系,前妻、现任、孩子、父母、兄弟姐妹,没有异常。他不开豪车,银行流水看不出明显的大额进帐。乾净得让人找不到任何漏洞。」
伊莎贝拉把文件合上,砰地一声扔回桌面,冷哼道:「乾净就是最大的问题!堂堂一个警监,我不相信他那麽乾净。」
奥康纳耸了耸肩:「确实找不到,唯一的可疑点是一栋长岛的房子,远远超过警监的收入能支撑的价格。这大概也就是他说的,塞缪尔跟他的一些经济往来。但这一点已经无证可查了,他俩都死了。」
伊莎贝拉不满:「那就继续往深了查!从罗德里克的朋友圈子查!」
奥康纳顿了一下,疑惑地道:「伊莎贝拉,你为什麽非要查一个死人?这件事已经结案了,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再往下查,很可能什麽都查不到,还可能......查到一些我们不该查到的。」
奥康纳一点也不想再往下查了。
NYPD查案的目的是为了主持正义吗?
当然不是!
是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
现在,已经坐稳位置了。
那为什麽明知道有危险,还要查下去?
伊莎贝拉立刻回答:「我有我的考虑。」
奥康纳看了她几秒,想再说什麽,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OK,你是局长。我会让底下的人继续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侧过头:「伊莎贝拉,你想查我不拦你,但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
涉及到违禁军火案,就没有简单的。
军头发怒了,真杀了你这个NYPD的局长,谁又能咋滴?
堂堂大统领不也没招吗?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靠在椅背上,拿起那沓文件翻了很久,一页一页地过,努力想从字缝里扣出什麽。
她看得眼睛发酸,也没有任何收获,每一页都乾乾净净。
没有遗漏的帐单,没有隐晦的备注,没有让人多看两眼的记录。
罗德里克把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连死後都没有留下尾巴。
这不正常。
正常人是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他像在害怕什麽,把首尾打扫得乾乾净净。
肯定有问题!伊莎贝拉把文件扔回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着桌子上的红色加密卫星电话,这几天一直沉默。
也许闪电荆棘组织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也许他们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伊莎贝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着那个闪电荆棘标志。
最後也只能叹了口气。
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能一直耗着。
她需要把精力放到那些能推进的地方去。
NYPD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布莱恩的政治遗产也必须拿到手,前提是布莱恩还有政治遗产可继承的话..
最近,布莱恩麻烦缠身,安娜性丑闻,在联邦推动的NYPD补贴法案被拖延,市议会推动的无限法权和哈特岛法案也被人阻拦,马上还要面对与马蒂的公开辩论。
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永远这样,他们永远有解决不完的麻烦。
伊莎贝拉拿起座机,拨了布莱恩的号码。
响了三声後,布莱恩接起来了:「什麽事?」
「你什麽时候开始正式参加选举活动?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为你站台!」伊莎贝拉已经迫不及待要介入政治活动了。
布莱恩的语气明显不悦起来:「你不要着急,我有我的安排。」
伊莎贝拉没有争辩,而是道:「我可以帮你拉住女性选民,那些对你不信任的群体也会因为我的身份而对你发生转变,布莱恩,我要提醒你,我是NYPD第一任女局长!这是个极佳的宣传口号!」
布莱恩沉默了一下,默默计算风险和收益。
伊莎贝拉是个野心勃勃的碧池,让她过早介入自己的政治圈层,必然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但是伊莎贝拉也确实能带来女性选民的支持。
面对BUFF叠满的马蒂—海思,伊莎贝拉的女性身份,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伊莎贝拉也不着急,等待布莱恩思考。
两分钟後,布莱恩开口了:「OK,下次活动我叫你。但你得穿得体面一点,别显得太风骚。」
「我知道怎麽在男人面前卖弄风骚。」伊莎贝拉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恢复了那种拉丝的语调:「我自然也知道怎麽在选民面前表演成一个可靠的女局长!」
布莱恩的回应又恢复了那种冷淡和克制:「我认可你在男人面前表演的能力。但在面对选民,你还是第一次,别让我失望。伊莎贝拉,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你要是搞砸了,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电话挂断了。
伊莎贝拉满意地放下话筒。
布莱恩的政治遗产?
你先撑过选举再说吧。
所以,她习惯於先把能吃的都吃下肚。
伊莎贝拉又看了一眼那沓乾净得令人沮丧的文件,郁闷地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
戴维—哈特把最後一根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亲自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他手里没有拿公文包,也没有戴任何饰品,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只有那张脸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模具压过一样。
「马歇尔先生!欢迎!欢迎!」戴维—哈特热情地伸出手。
马歇尔面无表情。
戴维—哈特无所谓,别说马歇尔冷冰冰的,1.8亿美元,能让他把热脸贴在狗屁股上。
就算带翔他也会称赞一句味道纯正。
马歇尔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适中:「哈特先生,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谈正事。」
「当然!当然!」戴维侧身让开门口,引着马歇尔走进办公室。
他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递给马歇尔。
马歇尔接过来放在手边,没有喝:「我是信徒,不能喝酒。」
「哦,我的错!」戴维把自己的那杯也放下了,没有喝,他现在也没有喝酒的心情。
他又给两人倒了两杯纯净水。
马歇尔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直视戴维—哈特,冷冰冰地道:「哈特先生,信义会投入了1.8亿美元。这笔钱不是为了买几个巨幅GG牌,也不是为了在更衣室里挂几幅圣母像。我们要的是,圣女殿下的形象。她在公众面前的首次亮相绝对不能搞砸。」
戴维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我能理解。圣—黛比的排练情况————」
「我不是问她的排练情况。」马歇尔打断了他:「我需要知道她的表现。你明确告诉我,以殿下现在的水平,在媒体日当天能发挥到什麽程度?会不会丢脸?」
戴维的手指交叉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含糊带过,但马歇尔的眼睛正盯着他。
戴维—哈特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含糊其辞的意思就是情况非常不妙。
还不如直说。
戴维深吸了口气:「有点不太妙。」
马歇尔点了点头:「那就是很不好。」
「我不是说她会搞砸,我是说她目前的状态————还有提升空间。她刚入队不久,训练时间太短,媒体日那天如果出什麽意外————」戴维的话越说越於,说到一半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我会做好预案。」
「什麽预案?圣女殿下不能有任何污点出现在公众面前。」
戴维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明天场馆里不允许其他人现场直播,只有我们的人可以。另外,直播延迟20秒。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直播信号有任何不稳,对吧,导播会立刻切到GG,观众也是可以理解的。GG时间足够掩饰一次落地失误。如果不够,就放两条!现场记者我也会盯着,万一发现问题,我也会......处理乾净,不会让他们带走不合适的东西。」
马歇尔听完,自光微微下移,像是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靠性。
大约过了三秒,他重新擡起目光:「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哪怕她动作失败,那些画面也不会出现在直播里?」
「绝对不会!」
「记者那边你能保证?」
「我保证!」戴维—哈特说得很乾脆,但他自己也知道这算不上什麽保证。
记者能不能拦住,取决於他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如果出现意外,我就直接用钱堵住他们的嘴!」
「OK!那没问题了。」马歇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跟戴维—哈特握了握手,然後就离开了。
戴维—哈特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媒体部门的号码:「听着。明天啦啦队的媒体日,直播的时候,在信号链路上加20秒的延迟。对,信号延迟20秒。如果表演出现任何问题,就直接切到导播就赞助商GG,越快越好!记住!」
「好的老板!」
索耶靠在大主教办公椅的椅背上,小小的眼睛被挤在肉里,努力看着赛斯手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封集体联名信,三百多名纽约教区的虔诚信徒联名发来的,开头第一句就是:「圣女穿短裙在数千万观众面前跳舞,这是最严重的亵渎」。
赛斯轻声道:「明天就是巨人队啦啦队的媒体日了。圣女殿下要在全美观众面前亮相,据说还要现场直播..
「」
索耶头疼地道:「我知道,我知道。短裙、高擡腿、露大腿。这种信我已经看了1000封了。」
赛斯没有接话,等了两秒才道:「那明天的活动————」
「照常进行。」索耶叹了口气:「教宗没有叫停,塞巴斯蒂安—黑尔枢机也公开表示了支持。我如果在这时候喊停,就等於说我比他们更懂天主!」
没人能比教宗更懂天主!
至少他一个小小的大主教不能。
赛斯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圣女殿下只是个高中生,NFL啦啦队的难度对她太高了,正常情况都要进行一年左右的训练和替补,圣女殿下直接登场,担任C位,风险巨大,万一————圣女殿下的表演出了什麽意外呢?」
索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照片上。
那是塞巴斯蒂安—黑尔为黛比加冕金荆棘冠的画面。
黛比站在枢机主教面前,低头接受冠冕,整座圣派屈克大教堂的光都落在她肩上。
索耶没有回答,只是低声叹了口气:「神爱世人,但更爱圣女。天主会庇护她的。」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听天由命。
除此之外,他还能咋地?
枢机现场授冠了,空十字架也砸过了,连子弹和石头都不敢射向圣—黛比,他敢阻拦明天的表演吗?
不敢。
他配吗?
当然不配。
玛德琳坐在米兰达家客厅的沙发上,盘着腿,膝盖上摊着一盒披萨。
她刚咬了一口,芝士拉出很长的丝,悬在半空中,她歪着头把它卷进嘴里。
对於常年节食的啦啦队员来说,这已经是顶级美味了。
马上就要到超级碗,超级碗结束之後就是休赛期,队里对队员身材管控抓得没那麽紧了。
米兰达靠在沙发里,刷着手机。
突然,刷到巨人队官方帐号刚发的一条动态,是明天媒体日的预热海报。
配图是黛比穿着啦啦队制服的背影照,文案写的是「圣—黛比C位首秀倒计时」。
呵。不做特技动作的C位!米兰达嗤笑一声。
玛德琳把那块披萨咽下去:「看什麽呢?」
米兰达把手机转过去让她看了一眼:「明天就要表演了。教练让我们双C位。听起来很公平,呵呵。」
黛比那种菜鸟,凭什麽跟我相提并论!
玛德琳又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米兰达,放心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才是主角。她只是站在那里摆摆姿势,你做最复杂的动作。观众又不瞎,只要开始表演,谁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C位!」
米兰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冷酷地道:「不够。」
「什麽不够?」玛德琳停下咀嚼的动作。
「只是让她站在那里当背景板,还不够。」米兰达擡起头:「我们没办法不让圣女上场,对吧?」
玛德琳放下披萨,抱怨道:「对啊。老板让她上,教练让她上,那她肯定能上。你没看安德烈那个马屁精,这段时间天天围着黛比转,好像黛比是他亲妈一样!」
「她不能不上场,但是......」米兰达笑了一下,嘴角刚刚翘起来就平复下去:「我可以不上场!」
玛德琳愣住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披萨:「什————什麽?」
「我受伤了。脚踝旧伤复发。」米兰达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明天要不要换一件外套:「崴脚了,一周内做不了动作。」
玛德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几句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半圈,然後才明白过来。
米兰达受伤了,做不了动作,教练也没理由让她硬撑,没人能逼一个受伤的队员上场0
那黛比上还是不上?
如果她不上,巨人队的C位空了,媒体日就玩砸了。
如果黛比硬着头皮上,她就是唯一的C位,她就必须独自完成所有动作,做她可能根本做不好的动作。
她可能摔,可能崴脚,可能在全美直播面前当场出丑。
玛德琳咧开嘴笑了起来:「还是你狠。」
米兰达得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打给埃德蒙。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米兰达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了,变软了,带着一点压着呼吸的急促,像是在忍痛:「教练先生,我刚才在家里做瑜伽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了————我试了试,站不太稳。
明天的表演————我可能上不了了。」
玛德琳坐在旁边,全程保持安静,看着她表演。
米兰达的声音、语速、呼吸的节奏全都变了,像换了一个人。
埃德蒙顿了一下,然後问:「伤得重不重?」
「不重。」米兰达马上说,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她怕被误会成严重伤病,那会影响她未来在队里的地位:「没有伤到筋骨。大概需要休一周左右,就是明天媒体日上不了场,怎麽办啊。」
米兰达显得很紧张。
实际上,她连请假时间都算好了。
一周,不长不短,正好错过媒体日,又不会影响後续训练。
埃德蒙本来就在担心明天的表演怎麽办,双C位是不得已的选择。
按照老板要求,如果黛比有实力,就是C位。
但是他之前自己说过,谁能完成那个动作,谁就是C位。
他也不能食言。
现在好了,米兰达自己受伤了,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呀!
埃德蒙松了口气:「好吧,你好好休息,不用多想,明天的事我来安排。」
米兰达又补了一句:「那明天的动作怎麽办?我上不了的话————」
埃德蒙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够了,米兰达,你们之间想怎麽斗就怎麽斗,别在我面前演戏!」
他早就看多了啦啦队员之间的各种狗屁倒竈事,只不过他真没想到米兰达敢装伤。
米兰达缩了一下脖子,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OK,教练,我只是关心她。」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原样。
玛德琳帮腔道:「埃德蒙那个老男人,穿高跟鞋画眼线,真恶心!也不知道队里其他人怎麽受得了他的。」
米兰达瞥了她一眼:「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了别乱讲。」
「我知道。」玛德琳撇了撇嘴:「在外面我才不敢说呢。」
这里是纽约,没人惹得起LGBT。
米兰达站起来,端着纯净水走到窗边。
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灯光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像是静止的。
她想起自己刚进青年队的那一年,十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脚踝每天都在疼,从没喊过一声累。
七年了!
她在这里足足练了七年!
黛比来了一周就让她让出C位?
哼!
明天她会在家休息,让所有人以为她真的崴了脚,然後从电视上看黛比是怎麽出丑的。
媒体日当天,巨人队训练馆的灯比平时早亮了两个小时。
李察坐在家属区,打量四周。
短短几天功夫,整个场馆完全变了个模样。
除了巨大的LOGO还能证明这里是巨人队,仿佛变成了天主教的主场,到处都是受难十字架、圣母像等宗教符号。
连场边和场地的GG都换成了一些宗教企业的GG牌。
凯萨琳看到李察的好奇,小声道:「那个极端保守派的大本营,信义会对黛比的支持力度非常大。」
李察点了点头,黛比进普林斯顿,信义会也出了力,未来说不定要跟对方打交道。
今天是彻底验证黛比实力的机会。
三项强化已经全部完成。
黛比又经过了几天时间,完全适应了身体变化,状态基本恢复到最佳。
今天她的表现,能让李察对【鲜活的血肉】的强化效果,有更直观的感知。
埃德蒙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紧身训练服,踩着高跟鞋站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姑娘们,热身结束了,你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一会媒体就要来了,现在我们再走几遍流程,确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儿、该做什麽!」
「好的教练!」女孩们三三两两从场边聚过来。
有人还在拉伸,有人低头系鞋带,有人拿水瓶灌了最後一口。
玛德琳站在人群边缘,左右看了一眼,故意问了一句:「教练,米兰达还没来,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我们要不要等一会。」
旁边几个女孩也有点纳闷,米兰达从不迟到。
埃德蒙瞥了玛德琳一眼,语气很平淡:「米兰达脚踝受伤,之後一周休息。今天的C位只有一个人,黛比。」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
「米兰达受伤了?」
「黛比一个人当C位?」
「她能撑得起来吗?」
所有女孩都惊讶地看向黛比,眼神充满质疑。
黛比前几天一直在做基础训练,她们看在眼里,那些动作实在太基础了。
她们十四五岁之後就不怎麽练了。
阿曼达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也看了黛比一眼,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今天对黛比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女窃窃私语:「她一个人C位?行不行?」
「谁知道啊。」
「我感觉够呛。」
几人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黛比昂着头看了众女一眼,心中冷哼,一群碧池!
每个啦啦队都是这样。
埃德蒙像没听见一样,把名单卷起来,敲了敲手掌:「行了,别愣着了。开始。」
安德烈走到黛比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管她们怎麽想。」
「你练的时候我全程看着,你知道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上场之後该怎麽做就怎麽做,别被旁边的人带偏。」
黛比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脚踝:「放心。」
训练开始,走位并不复杂。
黛比刚入队,跟队友不熟悉,埃蒙德为了应付媒体日,设计的舞蹈动作都被刻意简化了。
队员之间的配合也不多,基本都是各自完成各自的动作,利用站位让大家看起来是一个整体。
真正难的部分,那些翻腾、转体、高难度动作,原本是米兰达的,现在全由黛比个人完成。
其他队员只需要在她做动作的时候保持站位,不挡住镜头就行。
按埃德蒙的话说,今天要的是「好看」,不是「惊险」。
第一遍走位,黛比按照排练的位置站好,起跳,落地。
动作很简单,只是一个基础转体,但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比预期浅了一点,站定之後几乎没有晃动。
旁边几个正在维持站位的队员原本没怎麽看她。
有人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玛德琳站在最远的位置,视线越过一个队员的肩膀,看到了黛比落地的姿态。
脚踝是直的,膝盖没有晃,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地板上。
她有些疑惑,黛比什麽时候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走位训练进行了几轮。
埃德蒙没有叫停,也没有表扬,只是让她们反覆走,反覆调整。
黛比逐渐找到了与其他人配合的节奏感,位置卡得比之前准确多了。
她的动作不算繁复,但每一次起跳和落地都乾净利落。
克莱顿站在二楼那排玻璃窗後面,对兰登演示制作好的黛比宣传视频。
那是一条一分半钟的短片。
开头是黛比第一天走进训练馆的画面,穿着崭新的制服,表情是那种笨拙的紧张,对着镜头说「嗨,我是黛比」。
然後镜头一切,是训练中连续的失误:落地歪了,转体没转够,起跳高度不够摔在垫子上,膝盖磕了一下,咬着牙站起来重新走回去。
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紧接着画面暗了一下,字幕弹出。
之後是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做基础动作,垂直跳跃、单脚起跳、摆臂起跳,一遍又一遍。(这段其实是後面补拍的)
然後,是她第一次完成三周落,但拍到的只是一个落地的定格,没有起跳过程,因为克莱顿当时忘了按快门。
再然後就是那段闭眼三周落。
完整的三周转体,闭着眼睛,落地时单脚定格,纹丝不动。
那段剪了慢放,特写镜头放在黛比闭着的双眼上,配乐也收小了,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声音重新高涨起来,而且正好卡在音乐的高潮点。
最後,画面停在她脚掌接触地面的那一帧。
黛比骄傲地擡起头时,画面马上切到黑屏,缓缓浮现一行字:「圣—黛比。」
克莱顿自己很满意,比之前想像的效果好太多了。
主要是黛比最後一个三周盲落太过震撼。
普通人连闭着眼跳都做不到,她在空中旋转三周还能保持平衡。
厉害!
兰登有点不满:「三周盲落那段,是不是剪太短了?最好循环播放三遍!」
「正好。」克莱顿着急:「太长就显得刻意了。咱们不是电影,现在这个节奏,乾脆利落,很有冲击力。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们反而会倒回去再看一遍!」
「嗯......」兰登琢磨了一下,觉得克莱顿说得也有道理。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备选标题列表上,那是克莱顿提前拟好的十个slogan,他过了一遍,手指点了其中一行:「用这个:从零到三周。」
从零到三周?克莱顿看了一眼:「会不会有点太平淡了?」
「平淡才有反差。」兰登沉吟道:「前面铺垫够多了,标题越简单,她那段闭眼落地的冲击力越强。就这样吧,我一会去找老板,让他过一眼。」
一般的宣传视频戴维—哈特是不看的。
圣女的身份太过特殊,热度又很高,兰登觉得还是得在放出去之前,让老板确认一下。
导播坐在转播车里的主控台前,紧张盯着面前那排屏幕。
画面信号正常,音频正常,备播素材正常。
「GG准备好了?」他头也不擡地问了一句。
坐在旁边的技术员点了一下头:「备播素材已经预载了。二十秒整,随时可以切。」
他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窗,里面是一段已经压缩好的GG,欢快的配乐,明亮的色调,没有任何宗教元素,一个标准的企业形象片。
导播把目光挪回主屏幕,叮嘱道:「记住,如果黛比落地不稳,或者倒在地上,不要犹豫。直接切!」
「明白。」
训练馆里。
戴维—哈特站在场边,眯着眼睛看黛反覆走位。
动作完成得不错,但他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场上的队员,眉头忽然拧了一下:「啦啦队之前那个C位,是不是叫米兰达,米兰达呢?」
埃德蒙轻声道:「昨晚脚踝受伤,今天来不了。」
受伤?戴维—哈特脸色立刻就变了。
在这个时间点受伤?
怎麽可能这麽巧!
他太了解这些女孩的套路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米兰达在家里对着电视屏幕幸灾乐祸的样子。
「今天之後,那个米兰达都不用来了。」戴维说完,没有等埃德蒙回应,转身走回老板专用座位坐下。
如果今天黛比摔了,又没有一个靠谱的C位撑场面的话?
想堵住现场记者的嘴,至少二十万美元起步!
啦啦队员的工资也就两三万美元。
二十万够买这些啦啦队员十年!
FXXK!
都是我的钱!
训练馆的卷帘门被拉起来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记者站在门口了。
扛摄像机的、举手机的、端着相机的,比平时NFL啦啦队媒体日的阵仗大了不少。
往常这种场合最多也就三四个本地小报记者,拍几张照片就走,今天光是门口排队入场的就有二十多号人,後面还陆续有人来,短视频博主、自媒体、几个挂着ESPN工作牌的熟面孔。
这些记者都是筛选过的,没有新教的人,以免引起纷争。
公关负责人站在门口大喊:「所有人注意,不能大喊大叫,不得冲上场地影响啦啦队员表演,不能进行网络直播,只能拍照片和视频!」
米兰达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准备看一场闹剧。
电视屏幕上放着训练馆内场的直播画面,记者们已经架好了设备,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一一点亮。
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场地中央正在做拉伸的金发女孩,嘴角不屑地弯了一下。
马歇尔也来了,坐在戴维—哈特身边。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膝并拢,文件夹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
但他并没有在看某个具体的点,而是在观察周围所有人,导播车的灯亮着、记者的摄像机位、摄影师在调整镜头。
公关人员正在一个个沟通,要求所有人关闭手机。
没有手机,就没有网络直播。
那麽如果黛比在表演中受伤,不论是扭伤脚踝还是摔伤膝盖,负面新闻都能被及时压制。
但圣女受伤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圣女,既然是神之眷顾者,是不能受伤的。
受伤,就意味着天主并不像大家想像那样,无比眷顾黛比。
那封圣案就会有新的波澜...
记者们陆陆续续走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架好了长焦,有人正在对着镜头试光,有人低头跟同行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记者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一个高中生,进了NFL啦啦队才一周,直接C位?」
他旁边那个人笑了一声:「等着看吧,反正素材不缺。」
「让一个高中啦啦队长当C位?我持保留态度。」
「小声点,别让巨人队的人听到,黛比可是他们的命根子,你看今天来了多少记者,这只是一个新啦啦队员的媒体日,快赶上NFL的超级球星转会了!」
「超级球星转会可没这多媒体。」
记者还在源源不断地走进来。
黛比的热度太高了。
黛比站在场边做最後的热身。
她的脚踝已经活动开了,膝盖也弯了几次。
现场大量记者,让她有些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麽多记者面前表演。
黛比擡头看了一眼场边,凯萨琳站在家属区第一排,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手里攥着一瓶水,看到她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里的水,大声喊道:「加油!」
李察也点了点头,对黛比摆了摆手。
黛比的心跳立刻平静了不少。
很快,主持人就出场了,现场安静下来,他快速地介绍了一下啦啦队的变动,然後就开始了黛比的第一次NFL公开表演。
啦啦队媒体日本来就是个很小的活动,流程非常简单,简单介绍新人,然後表演,然後主办方给记者塞点小钱,让他们在各个渠道说点好话。
同时搭配一些宣传,目的是提升球队的知名度和热度。
毕竟是一群漂亮姑娘,仪式再简单也有一群LSP看。
结果今天的媒体人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就显得流程有点过於单薄。
音乐响起来了。
开场是一段轻快的鼓点,然後弦乐切入,节奏明快。
啦啦队员们快速入场。
黛比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起跳,动作不算复杂,只是一个基础转体。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掌接触地板几乎没有声音,膝盖弯得很浅,站定之後整个人像是被某种轻巧的力托住了一样。
以前她跳起来的时候,灵动、雀跃,带着稚气的轻盈,身体的动作偶尔有些控制不住的顿挫,像一只刚学会跳跃的小动物。
但现在不同了。
她的跳跃高度更高,滞空时间明显变长,强大的弹跳和核心力量,让她在空中身体非常舒展,甚至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那种轻盈感非常特别,甚至产生了一种更通透、更乾净的感觉。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时,整个人像飘在空气里,落地时又像被地板轻轻接住,没有多余的反震,没有多余的晃动,动作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像流水。
她跳在空中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头,仿佛众女在拱卫着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仿佛一只仙气飘飘的精灵。
一名记者低声说了一句:「黛比那个起跳的高度不太对吧,我感觉NBA不少家夥都没她跳得高。」
他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盯着看。
之前,有些记者已经甚至已经在记事本上写下了「高中女生难堪C位」「圣—黛比的主场在教堂」之类的关键词,准备回去就写新闻稿交差。
但当他们看到黛比的动作时,那几个关键词忽然显得有些可笑,乾脆合上了本子。
所有人都目光落在了黛比身上,有些吃惊。
黛比的表现,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导播的手指已经从切播按钮上移开,但仍悬在那里。
他盯着屏幕上的黛比,她在人群中显得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其他啦啦队员的动作更热烈奔放,笑容更夸张,肢体语言像是要冲出屏幕。
但黛比不一样,她那种轻灵的质感让她像在一个单独图层里。
随着音乐推进,黛比完成了前面所有的动作。
记者们没等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黛比没有摔倒,没有跟跄,没有失衡落地。
最後一段动作的音乐出来了。
那段旋律明显比前面的节奏快,鼓点也更密集。
所有队员按照排练的走位早用向两侧散开,腾出一片半圆形的空间。
黛比退到场地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後深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助跑,脚步踩在地板上,速度逐渐加快,然後在指定位置猛地蹬地,身体向上拔起。
腾空!
所有队员在她起跳的前一瞬,做了一个铺排的波浪动作,手臂依次扬起,像是把她托举起来的浪花。
所有队员的手臂在黛比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刹那向两侧展开,整个画面中心留给了半空中那个正在旋转的身影。
一、二、三。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了三圈,转动的速度均匀而稳定。
黛比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脚掌平稳地贴住地面,然後单脚定格,身体没有任何晃动。
完美!
阿曼达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她仰着头,嘴巴微张,她看到黛比在高空中转完了完整的三圈,落地时脚踝笔直。
连米兰达都做不到!
埃德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看到她起跳的时候眼角跳了一下,然後看到她落地,肩膀才松了下来。
「好!漂亮!」安德烈毫不掩饰地兴奋起来,记录板被他攥出了声音。
我果然是训练天才!
看看黛比,我训练出来的!
兰登站在二楼玻璃窗後面,双手撑着窗台,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直到黛比落地才把气吐出来。
「呼~成功了!」
兰登面露笑容。
这个视频可以给老板看了!
「真厉害!」克莱顿赞叹道。
他对黛比的了解仅次於安德烈。
他还记得黛比来巨人队的第一天,那种稚嫩的模样。
短短一周,她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圣女不愧是圣女!」
凯萨琳双手攥紧了那瓶水,屏着呼吸,看到黛比落地,她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椅子上,站起来鼓掌,高兴地道:「干得漂亮!黛比!」
黛比看了过来,兴奋得两眼冒光。
李察也笑着点了点头,也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黛比立刻昂起下巴,骄傲得像刚下蛋的小母鸡。
记者区开始骚动。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闪光灯疯狂闪烁。
巨人队的工作人员开始鼓掌。
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
全场发出善意的哄笑。
「不错!不错!哈哈哈!」戴维—哈特用力鼓掌,拍得比旁边任何人都响,脸上带着一个资本家看到优质资产时才会有的笑容。
马歇尔端坐的姿势没有变,但是手指略微松了一下,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放了下来。
黛比没受伤,还完美完成了首次表演。
而且,黛比的姿势和动作,在超强弹跳的加持下,居然带上了一丝不似人间的奇妙气质。
也许可以用这种气质,抵消啦啦队员的负面影响?
他琢磨着。
导播把手指从切播按钮上收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感慨地道:「黛比真做成了啊。」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边副导播:「二十秒延迟没用上。」
副导播也松了口气,脸上有点压不住的笑意:「没用上好啊。」
然後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圣女,那个三周落,我看过不少啦啦队员做过,没她做得那麽好看的。」
「嗯,确实。」
米兰达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还亮着,画面已经定格在黛比落地的那个瞬间。
导播切了一次回放,慢镜头,黛比在空中转过三圈,然後展开身体,落回地面。
米兰达笑不出来了。
黛比做得比我舒展,也做得比我好看。
因为她比我跳得高!
为什麽?
为什麽!!
明明前几天她连两周都跳不了!
怎麽突然学会了三周!
这不合理!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空想这个了。
现在的麻烦大了,黛比表现出强大的实力,自己在队里的地位就危险了!
接下来,我该怎麽办?
米兰达呆呆地看着手机,足足过了几分钟,她才冷静下来。
如果在这种情况,自己还跟黛比做对的话,就是纯粹找死了。
老板支持黛比,教练支持黛比,公关总监来看过好几次,巨人队已经充分表现出对黛比的重视。
那麽,现在自己要做的是,马上投降!
该死的碧池!米兰达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不得不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激动的笑容:「恭喜黛比!她的表现太棒了!我早就知道她能做到,她一直都很努力,她值得今天的一切!我会好好养伤,尽快归队!」
关闭摄像头的一瞬间,米兰达的脸色就难看下来。
该死的碧池!
米兰达又咒骂了一次,然後仔细检查了三遍视频,这才发到自己的社交帐号,还@了黛比。
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满脸怨毒:「七年!我练了七年!现在什麽都没了!」
不一会,米兰达的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黛比,打开一看,是人事部门发来的:「致:米兰达—奎因女士。根据您与本公司签订的雇佣协议,经过公司综合评估,现正式通知:自即日起,终止您在本公司的雇佣关系。公司将按照美国当地劳动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双方雇佣合同约定,为您发放辞退补偿金,并向您结算截至离职当日的全部未付薪资..
」
米兰达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被炒了?!!
为什麽!
就因为受伤吗!
米兰达慌里慌张地拿起电话,打给教练埃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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