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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苍蝇把那段画面带了回来。李察看到了科尔曼坐在屏幕前输入指令、看到文件列表滚动、看到鲍尔站在科尔曼身後下达加密指令的所有画面。
帐号、密码、每个实验者的人名,还有一个倒霉蛋毁容了,结果被贝洛集团连哄带骗带恐吓地签了保密协议,只赔了10万美元。
李察嘴角微扬:「终於搞定了。
「9
他临时申请了一个匿名信箱,给尤金发了封匿名邮件:「5年前,贝洛医美连锁集团,以自体干细胞抗衰老的名医,给513人进行了付费治疗,最终导致一人毁容,此人名叫。。。。。。
「」
第二天早晨,皇後区医院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尤金站在讲台前面,激情澎湃地道:「皇後区医院整形外科将推出超快恢复抽脂手术」专项,由丹尼尔副院长亲自负责!我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完成五十例手术,争取30人达到3日恢复的治疗效果!有请丹尼尔副院长为我们进行技术讲解!」
掌声立刻响起。
所有人看向丹尼尔。
尤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是询问,是指令,指向丹尼尔的方向:「丹尼尔,来!上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技术原理。」
丹尼尔坐在座位上,脸色很难看。
尤金又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根本没提前跟自己商量,就让自己做这事!
FXXK!
这个该死的混蛋!
现在怎麽讲?
我有什麽技术原理?
给李察当啦啦队算不算?
丹尼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僵,走上讲台的时候他感觉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丹尼尔站到麦克风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技术————主要是通过对手法精度和微毛细血管分布的深入掌握,在术前预判患者的皮下血管分布模式,选择出血量最少的位置进行切入。」
丹尼尔停顿了一下,搜肠刮肚地胡编乱造,生怕有人当场拆穿他:「常规操作中,医生的切口位置主要依靠经验和大致解剖结构来判断。我们通过更细化的术前评估,可以找出那片区域里毛细血管密度最低的位置,从而大幅减少术中出血量,加快术後恢复。。。。。。
「」
他说完之後,台下安静了大约两秒。
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靠在椅背上,他叫菲尼克斯—格里芬,嘴角微微歪了一下,像是不太相信这种操作精度。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丹尼尔确实做到了三天恢复抽脂,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骗局。
菲尼克斯—格里芬是贝洛医美连锁的顶尖高手之一,正是挖了他,引发贝洛集团与尤金的冲突。
菲尼克斯—格里芬非常不想来这个破医院。
但是没办法,州监察长儿子的威胁,他不得不低头。
哪个医生还没点黑材料?
坐在另一侧的一个年轻女医生歪了歪头,像是想追问,但忍住了。
整形外科已经聚集了12名医生,都是尤金用各种手段从各个医美诊所挖来的。
你别管手段是不是低劣,反正现在皇後区医院的整形外科已经重建了,而且比之前更强大。
丹尼尔的小秘书贝卡坐在第一排,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前倾,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丹尼尔。
丹尼尔真棒!
这麽夸张的技术他到底是怎麽掌握的。
掌握个屁!
丹尼尔走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感觉後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站在那里说了一堆自己也不信的话。
要不然,还能怎麽办?
总不能上去发呆吧?
台下的医生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们也不会忘记。
散会後,几个医生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站在丹尼尔面前:「丹尼尔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个术前评估方法,有没有相关文献支持?我想查一下。」
丹尼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我新发现的规律,还在整理阶段,暂时没有公开发表。」
对方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另一个医生站在侧面追问:「那你说的毛细血管分布预判,是用什麽设备做评估的?」
丹尼尔的喉结动了一下:「————主要是手法判断和术前触诊。」
「触诊?」对方狐疑,不过没有继续问,但那种微妙的沉默比追问更难以应对。
第三个医生从人群後面挤了进来:「你说的那个降低出血量的方法,听起来像是把血管分布图提前画出来了,但皮肤下面的血管不是固定的,每个人的分布都不一样。你是怎麽做到每台手术都用同一套标准的?"
我特麽哪知道李察怎麽做到的!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後背全是汗:「————是通过术前触诊,逐层感知皮肤的张力反馈,判断血管走向。」
他说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
几名医生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触诊?找毛细血管?」
「你在开玩笑吗?」
丹尼尔沉默。
一个女医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你有这方面的培训资料吗?我想学习一下。」
丹尼尔敷衍道:「等整理出来————会分享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虚了。
菲尼克斯—格里芬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丹尼尔一眼,然後移开了目光,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家夥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还是真的有本事。」
丹尼尔微微侧身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他回到走廊里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努力避开追问的人群。
贝卡小跑着追上丹尼尔,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丹尼尔副院长!你刚才在台上太有气势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放光:「我已经把你的发言做成短视频了!还加了一段背景音乐!」
丹尼尔停下脚步,僵直地转头看着她:「你拍了视频?」
贝卡用力点了点头:「对呀!剪了一个版本,已经发到了TIKTOK上了!哇!你看已经有点赞了!」
丹尼尔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问问我,我不喜欢出名。」
贝卡愣住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紧接着就崇拜地道:「丹尼尔,你真是个淡泊名利的好人!」
神特麽淡泊名利!
我怕被架在火上当烤羊!
丹尼尔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都在打颤。
尤金这个混蛋,太阴险了。
这一招完全出乎意料。
丹尼尔打开手机,看到贝卡的那条视频已经拿到了20个点赞。
播放量不高,但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留言了:「三天恢复?我在皇後区医院做过抽脂手术,恢复期是十四天。」
下面有人回覆:「他说的那些技术听着挺有道理,但恢复速度确实太夸张了。
「吹牛呗!你也信。」
丹尼尔看着那些留言,锁上了屏幕。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手法判断、触诊感知、毛细血管预判,自己都觉得脸红,太能吹了。
那怎麽办?
突然被尤金架上去,必须得说点啥。
不行!
这个破医院待不下去了,赶紧跑路!
丹尼尔打开手机,眼睛顿时一亮。
我的车卖出去了!
虽然亏了不少,但是能回血就行!
然後是买房子,我赶紧离开这个鬼城市!
就在这时,贝卡又敲了敲门,伸进头来:「丹尼尔!告诉你个好消息!院长给你下周五的手术安排了一个大人物!州卫生部副部长的妻子!这台手术只要做好,对你未来的帮助太大了!那位夫人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需要我帮你准备术前文件吗?」
州卫生部副部长妻子!丹尼尔人都麻了。
尤金!
你这个王八蛋!
尤金正在一步步地逼着自己上手术台,拿出全部的能力。
县官不如现管,如果搞砸了州卫生部副部长妻子的手术,他在这行就完蛋了!
下午两点。
尤金的心情并不美妙。
他回到办公室,就接到父亲科尔宾的电话,然後大吵了一架。
原因是贝洛集团CEO鲍尔再次给科尔宾打电话,要求菲尼克斯—格里芬回到贝洛集团。
尤金坐在椅子上,双拳攥紧,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些屁话。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麽」「你只是一个医院院长」「你觉得你能威胁一家上市公司」。
每一句话都还在他耳朵里转。
作为一个权二代,他从小就没受过这麽大的气。
爸爸从来不帮我!
尤金越想越恼火,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猛地砸了一拳桌面。
砰!
桌子晃动。
「叮!
手机弹出提醒,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本来不想看的,但是邮件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贝洛集团5年前自体干细胞抗衰老实验数据」。
贝洛集团!
尤金马上点开附件,看到数据里的名字和数字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贝洛靠在椅背上看了几秒,然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嘿!老猫,帮我查一个人,名字我发给你。我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贝洛做过手术,术後恢复情况怎麽样,有没有转院记录。」
电话挂断之後,他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方说:「确认了。那个人确实在五年前在贝洛曼哈顿旗舰店做过自体干细胞移植,之後出现不明原因的严重排异反应,面部大面积组织坏死。之後转院两次,在之後我就找不到数据了,最後一次记录是三年半前,後续没有再更新,可能已经认命了,也可能跟贝洛集团和解了。」
尤金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呼出一口气:是真的!
这封邮件是真的!
尤金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冷静了一下又走回来,再次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确认没看错之後,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知道这封邮件来历叵测。
肯定有人拿他当枪使。
但是,那又怎样?
尤金根本不需要知道是谁想借他的手做什麽,他只需要确认这份材料是真的,能用它来威胁贝洛集团就够了。
他的目标只是让贝洛集团把另外几个医生放给他,又不用跟贝洛集团撕破脸,所以根本不需要公开这些材料,只要让贝洛集团知道他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而且父亲科尔宾还多了一个威胁贝洛集团的把柄!
尤金心情极好。
父亲不是总说我没用吗?
我能弄到这麽大的把柄还没用吗?
他终於能得到父亲的支持了!
尤金回到家,科尔宾正坐在书房看书,脸色冷静,擡头看了尤金一眼就低下头。
父子俩刚刚还在吵架。
尤金没有换鞋,没有脱外套,直接走到父亲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父亲看,兴冲冲地道:「爸爸,你看这些材料!」
「贝洛自体干细胞项目,513例患者,三十多个出问题的,还有一个毁容的已经签了和解协议。我已经核实过了,是真的!他们完了!」
科尔宾接过手机翻了一下,看完了屏幕上所有内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你从哪弄到的?」
尤金兴奋地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以用来谈条件。贝洛只要知道我们手上有这个东西,他们就会放任。」
科尔宾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你觉得他们会怎麽回应?」
尤金自信地道:「他们会放人。」
科尔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然後呢?他们会查这个材料的来源。你说不清来历的时候,他们就会认定是我在背後操作。你觉得,当贝洛集团认为是州检察长在调查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怎麽做?会不会引起激烈的反应?」
尤金的笑容消失了。
科尔宾冷静地道:「告诉我,这些材料从哪来的?」
尤金脸色非常难看:「爸爸,你就是不愿意帮我!这麽点的小忙,你都不愿意帮我!」
哥哥格雷森放下茶杯,看着尤金的眼神很失望:「尤金,你长大了,我本来不想说的。这不是我第一次提醒你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东西是怎麽到你手里的,有没有想过发出去之後会烧到谁,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在放这把火?」
他顿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尤金,你不是小孩了。做事之前要考虑後果。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拿到父亲的名字去吓唬人,然後等别人回头找你算帐的时候,又来怪家里人不帮你。」
尤金的呼吸变重了,他转过身看着科尔宾,眼眶开始泛红:「所以你们觉得我活该?我挖两个医生都不行?」
科尔宾叹了口气:「这不是挖个医生的事。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清楚。格雷森说得没错,你要解决问题,还是在制造更多问题。」
「你们总是这样!」尤金双拳攥紧:「我从小你们就总是这样!」
他转身离开,把门摔得震天响,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砰!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科尔宾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递给助理。
助理看了一眼,就得出相同的结论:「有人在拿尤金当枪使。这份材料太完整了,不可能是他自己挖到的,我们应该查查。」
科尔宾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冷静下来,我再问问他。」
助理有些担心:「如果尤金把那份材料直接爆出去了呢?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科尔宾的手指停住了。
格雷森重新端起红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声:「尤金没那个胆子。他说得最响的就是我要干掉他们」,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他会先给自己找台阶下。从小都这样。」
科尔宾看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就这麽看你弟弟?」
格雷森歪头撇嘴,没有接话,喝了一口酒。
科尔宾把目光收回来:「他应该不至於那麽傻。这份材料摆明了是有人在借他的手做事,他自己还跳出来当枪,那就太愚蠢了。等他冷静下来,我再查查到底是谁,敢拿我儿子当枪使!」
科尔宾的眼神无比冷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助理分析道:「无非两个方向,要麽是跟您或者尤金有仇的人,要麽是跟贝洛集团有仇的人。贝洛集团的可能性大点,这麽大的把柄,呵呵..
「」
科尔宾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扬。
无论如何,他都拿到了贝洛集团的大把柄。
这东西可得好好利用。
把柄不拿出来的时候才是最有威力的。
就像发射架上的核弹才能震慑世界。
「先从贝洛那边查起,看看最近他们得罪过谁。」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格雷森看了看手表,就放下酒杯:「不早了,爸爸,我先回去了。我去给妈妈告个别。」
「路上小心。」科尔宾看着格雷森的背影。
如果尤金能像格雷森这麽沉稳就好了。
丹尼尔坐在机场候机厅的塑料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登机箱和一个背包。
他已经把机票确认邮件截图存好了,航班是晚上11点半飞西雅图的,没有直飞,要在丹佛转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卡刚到帐一笔2.5万美元的转帐,他的车已经卖出去了,那辆开了不到两年的凯迪拉克,他买的时候花了差不多5万美元,现在只拿回来2.5万美元。
亏大了!
丹尼尔很肉疼。
房子是来不及卖了,只能先挂在中介那帮忙卖。
他之前已经把钥匙交给了中介,让对方帮忙安排看房,他不用再回去了。
丹尼尔一直在想自己走之後会发生什麽,尤金找不到他之後会怎麽做,会不会调查他父母,会不会查到卡特琳娜诊所,会不会发现那些手术实际上不是他在做。
他越想越觉得,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城市,越早越好。
距离等机时间越来越近,丹尼尔拿起手机拨通李察的手机号码。
「丹尼尔?」李察的声音传来。
丹尼尔压低声音道:「李察,我先出去避避风头,过几年尤金这波过去了再回来。」
李察很无语,他不知道该怎麽劝,你现在跑回去,过两天还要飞回来,累不累啊:「也许可以再等等。克里斯蒂娜再帮你周旋,应该马上就有转机。」
丹尼尔苦笑:「有什麽转机?一个州检察长儿子的恶意打击,导师能有什麽办法?她只是个科学家啊。」
丹尼尔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察,我很谢谢你,但是我知道那些家夥有多恶劣。你要小心,千万别让尤金知道手术是你做的,不然你就麻烦大了。」
李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麽,最後全咽了回去,只说了四个字:「那你保重。」
丹尼尔说:「嗯。我到落脚的地方再联系你。」
然後就挂了。
李察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无奈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丹尼尔要跑路这件事他没法拦,拦了会显得可疑。
如果尤金在这两三天里不发布视频,李察就自己来。
方法简单,AI生成一段尤金声音的音频,用尤金的声音素材进行声音克隆,然後在音频里「曝光」贝洛集团的自体干细胞项目的违规事件。
哪怕是假的,贝洛集团也会认为有人在拿尤金当枪使。
不过那又如何?
火已经点起来了。
自己就能动手了。
李察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音频文件,他把尤金的声音素材导入了一个声音克隆程序。
他先把素材导进去,让程序开始跑第一个模型,然後把电脑放在桌面上让它跑完。
皇後区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尤金已经枯坐了很久了。
他双拳攥紧,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是那又如何!
科尔宾不愿意帮我,格雷森永远都在嘲笑我!
好!
你们不是只顾自己吗?
我偏要把这把火点起来,看你们还管不管我!
尤金终於下了决心,站起来走到门後面,白大褂取下来穿上,扣好最下面的那颗扣子,站到了手机镜头前面。
然後,他点击了录制键。
「我是尤金—耶格尔。皇後区医院院长。」尤金看着镜头,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我实名举报,贝洛医美连锁集团在FDA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以自体干细胞抗衰老项目的名义,对至少513名患者进行了未经批准的治疗性操作。其中一起病例导致了布洛克·卡森先生的面部大面积组织坏死,造成永久性毁容。这种行为是毫无疑问的违法违规操作。」
「他们的管理层知情。他们的法务部门知情。他们的首席科学家知情。他们选择了掩盖,而不是纠正。」
尤金把视频保存下来,然後点击了上传。
他点完就走道落地窗前,没有再看那个进度条,而是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进度条什麽时候走完的,他没有注意。
但他知道,贝洛集团要麻烦了,科尔宾也要麻烦了!
当天下午。
贝洛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两侧。
"WTF!"
「科尔宾他疯了吗!」
「还有那个愚蠢的尤金!」鲍尔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猛砸桌子,脸涨得通红:「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做这种事?他只是一个公立医院的狗屁院长,他以为他是谁!」
没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接话。
财务总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数据,然後擡起头:「我们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八了。而且还在往下走,现在还没有止住的趋势。」
公关总监的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新推送的新闻条目,那些标题越来越短,措辞越来越硬:「贝洛被曝隐瞒513例违规治疗!」
「贝洛自体干细胞项目涉嫌故意隐瞒术後并发症!」
「布洛克—卡森:贝洛毁了我的脸,然後欺骗我签了保密协议。」
这些文章几乎是同一时间冒出来的,像是有一个幕後编辑正在把准备好的稿件逐篇放出。
不用想,肯定是贝洛集团的最大竞争对手迪卡诺医美连锁乾的。
他们还向媒体放出了一份对比报告,指出贝洛的术後并发症率在自体干细胞项目中高於行业平均水平,数据来源是贝洛集团公开的财报中隐含的赔偿支出,而不是内部材料,但放在一起足够让投资者产生怀疑。
接着纽约一家本地中型连锁高端医美机构「艾登医疗」放出了一批新开的病历记录,公开了贝洛集团挖角时向该机构主治医生提供的「特殊待遇」及对应的挖角承诺。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足以让公众对贝洛集团的商业模式产生更深的怀疑。
然後是洛杉矶。
一家高端医美诊所,通过公关渠道,向媒体通报了贝洛集团试图黑入该诊所的资料库,并称贝洛集团正在试图收购洛杉矶核心地段物业,通过控制物理网点的方式排挤当地对手。
紧接着,旧金山一家大型医美诊所,向《新闻周刊》提供了一份贝洛集团研究人员的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该研究人员曾表示「某些项目如果出了什麽事,会先尝试内部消化,让患者签署保密协议,同时在公开层面推给其他因素」。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具体案例的证据,但多个连锁机构在同一时间释放负面材料,贝洛成了一个正在被公开讨论的靶子。
尤金成功开团,无数对手被匹配出来,主动跟团打输出。
鲍尔在一小时内接到的电话数量已经超过了他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大股东也打来电话,没有直接发火,但语气比平时冷了许多,先是问「你什麽时候知道的这件事」,再问「为什麽这件事不是你先告诉我们」,最後问「你现在打算怎麽处理」。
董事会成员也开始介入,措辞各异,但指向的方向是一样的:他们需要知道什麽时候能扭转局面,稳住股价,而不想听到一个正在接受媒体质询的CE0在疲於应付。
FDA也打来了电话,询问那些材料是否真实,如果真实,他们将需要贝洛提供完整的项目记录,否则就展开调查。
法务总监坐在桌子另一端,他已经开始准备应对後续的风险评估了。
首席科学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被公开的患者姓名,满脑门冷汗。
他完全想不通数据怎麽丢的。
鲍尔关掉了会议室的投影仪,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情况很糟糕,大家都说说吧。」
财务总监率先发言:「那些数据是真实的。513个人名和那个毁容的患者信息都是准确的,这说明有人已经彻底拿到了我们的内部文件,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人和那个系统漏洞!」
首席科学家开始甩锅:「FDA发来的那份徵集函,也许是有人在试图提前告诉我们,他们要动手了。我们没有注意。」
鲍尔脸色阴沉:「现在所有人都去处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公关部先把所有公开声明统一口径。法务部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诉讼。财务部评估一下後续损失。开始行动。我要跟科尔宾好好谈谈!」
鲍尔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拨通了科尔宾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州检察长先生,我很尊重你。但是这次你们过界了!如果再有一次,贝洛将正式起诉州检察长滥用职权、为私人商业利益服务。」
科尔宾已经看过新闻了,他其实比鲍尔还震惊。
尤金真的给自己捅了个大篓子。
不过,他嘴里没有任何退让的迹象:「513个真实姓名和一个真实毁容患者的全部记录,那是真实存在的。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还是你认为那是虚构的?」
鲍尔的声音变重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材料从哪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有人在试图挑起我们的战争。」
科尔宾面容冷静:「我只知道那些材料是真的。你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问题。」
鲍尔沉默了大约两秒:「州检察长先生,我给你最後一次体面收场的机会。再有一次,我会把完整的材料递交给司法部!」
啪!
电话挂断了。
科尔宾脸色难看地挂断电话後,然後拨通了尤金的号码。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科尔宾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是压低了的声音比吼叫更让人不安:「那是超过两百亿市值的企业!你惹到的不是一个小诊所,这是一个能在全国范围调集资源的集团!你知不知道每年他们要花2000万美元以上游说联邦政府,你知不知道你招惹了多少麻烦?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尤金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攥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他听着父亲在那头继续说,然後他终於开口了:「我惹了多少麻烦?你什麽时候帮过我?大哥要什麽你都给,大姐要什麽你也给。轮到我,我连做一件事都不行。我不是在给你惹麻烦!我刚给你弄到了一个巨大的把柄!」
「不可理喻!」科尔宾痛骂一句,没有再说下去,便挂断了电话挂。
尤金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有人在拿自己当枪使,但是他不知道是谁,他也不在乎。
李察看着新闻推送,嘴角微翘。
他确实没想到,尤金居然来了个於脆利落的自爆!
如此一来,尤金肯定现在没时间找丹尼尔的麻烦,现在贝洛集团的股价还在跌,他还得考虑应付贝洛集团的报复。
不过他马上就不用考虑了,李察会帮他从根上解决烦恼,一劳永逸。
不用谢。
李察想了想,给丹尼尔发了一条消息:「看尤金的新闻,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你可以回来了。」
丹尼尔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看到了消息。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覆,直接上了飞机,飞往西雅图。
现在尤金被困住又如何,等到风波过去,他依然是院长,自己依然是个被逼得没办法的二把手!
天色渐渐暗淡,尤金心情非常不好。
他又跟父亲吵了一架。
这时情妇发来的消息:「尤金,你还好吗?今天周四,过来吧,我想你了。
尤金看着那几个字,心中火苗升起,巨大的压力也急需要排解压力,便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然後他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I—95东段的路面路灯的间距很大,光线一段亮一段暗地交替着,照在沥青表面的薄薄积雪上。
李察的车速不快,比限速低了大概五英里,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很放松,像是一个正在夜间返回自己住处的普通驾驶员。
车辆的前方有几辆车正在加速超过他,它们的尾灯在他的挡风玻璃前方亮了一瞬,然後向前移动,逐渐缩小成远方的一个光点。
李察的车速一直保持稳定。
然後他感觉到了尤金身上那只苍蝇傀儡的位置,正在高速移动,以大约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朝他靠近。
李察看了一眼後视镜,远处还没有亮起车灯,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辆车正在接近。
他慢慢踩下油门,车速开始攀升,但幅度不大,像是一个在空旷路面上略微调整速度的普通司机。
几秒钟之後,他的後视镜里亮起了两束光,从远到近,快速放大。
凯迪拉克从他的右侧车道超过了他,车速比他快不少。
李察继续加速,保持在凯迪拉克後轮侧方大约半个车身的位置。
两辆车在夜色里并行,他的车在左侧车道,凯迪拉克在右侧车道。
他没有转头看那辆车,他只是让自己的车保持在那段距离内,然後伸出了魔力之手。
那只手无声地探出,穿过车身的金属外壳和底盘,贴上了刹车系统的电子真空助力泵,那根线缆被他的手指精准地捏住,然後掐断了。
然後,李察松开了油门,打了一下右转向灯,车头开始缓缓向右偏转,前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车辆平稳地转向并驶入匝道。
这个路口是他早就选好的位置。
李察的车速没有急减速,没有急加速,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制动或转向操作,就这麽缓缓驶入夜间主路,彻底离开了那条高速公路。
尤金正在开着车。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情绪很差。
他还在想着今天下午那些事,父亲的责备,哥哥的嘲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偶尔收紧一下,然後又松开。
前方是一个弯道,尤金看了一眼路标,开始踩刹车。
他的脚掌踩下去的时候,只觉头皮一下就炸了。
踩刹车的感觉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踩下去会有一种柔软的、带弹性的下压感,像踩在某种垫子上。
但现在尤金的脚踩下去,那个东西踩不动了,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
他又猛踩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什麽情况?」尤金紧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刹车踏板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他用手掌拍了一下方向盘,然後开始疯狂地踩刹车,右脚落下又擡起,落下又擡起,每一脚都踩到底,但每一脚收到的反馈都是同一块石头般的硬度。
他尖叫一声:
"Oh Fuck!"
凯迪拉克开始打滑。
路面上的积雪被前轮碾过之後留下了薄薄的一层,车头在弯道入口处向外甩了一下,然後整个车身的姿态彻底变了。
ABS和ESP全都失效了,车轮在雪面上自由地空转,每一脚刹车都毫无作用,车前轮带着整个车身朝弯道外侧滑了过去。
一辆旁边的车正在正常行驶,司机突然看到自己旁边的这辆凯迪拉克开始侧滑,车灯的方向正在从他的左侧偏转到前方,然後又偏转到了右侧。
FXXK!他猛地踩下自己的刹车,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打了一把,然後看着那辆凯迪拉克从他的车前方冲了过去,车尾几乎擦着他的保险杠划过。
「找死别拉着我啊!」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後踩住刹车停在了路边。
尤金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
他看到护栏正在快速靠近,然後他听到了金属刮擦的声音,底盘刮过护栏的摩擦声,尖锐而持续。
车灯的方向从路面变成了夜空,从夜空变成了地面,然後又回到了夜空,反覆旋转3
、4圈。
尤金感觉自己被什麽东西反覆地拉扯又松开,安全带勒在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他的手从方向盘上被甩开了,又被甩回来,他什麽都做不了。
车辆在空中翻了两次,最终撞上了一棵路边的大树。
树干的直径大约半米,整个车身的侧面先拍上去,然後车头再撞上去,那棵树的树皮被刮掉了一大片,车身的金属外壳像纸一样皱了起来,整辆车完全断成了两截。
李察的车辆正在驶出匝道,在辅路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距离。
他打开音乐。
悠扬的歌曲飘荡在车厢里。
咔嚓!
轰!
前半截停在了树根旁边,後半截翻着圈,飞了很远。
尤金全程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压了一个薄片。
李察他的车速维持在限速之内,像是一个没有在赶时间的普通驾驶员。
他的手掌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路面,没有看後视镜,没有急切的神情。
他转了几个弯,经过一段被树影覆盖的路段,然後驶入湾顶山庄的入口,减速、打灯、转弯、停车。
他熄火拔下钥匙时,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仿佛什麽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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