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朋友见状，随口问道：“柔柔姐，你不是在跟王玉树接触吗？怎么还答应新的相亲啊？不怕两边尴尬？”

    文殊柔浅浅一笑，姿态从容，她一向通透，心态极稳，莞尔一笑道：“这有什么好尴尬的？相亲本来就跟找工作一样，多投递、多对比，永远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呀。”

    她抬眼看向朋友，条理清晰地分析：“我跟王玉树只是初步接触，就吃过两次饭，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连正式相处都算不上，更没有敲定关系，说白了就是连面试都没过，哪来的稳录offer？”

    “没拿到正式结果之前，所有机会都不能轻易放弃。”文殊柔抬头将耳边的碎发挽好，继续说道，“我呢，要多看看、多对比，不能随便，凡事要慎重。特别是这种人生大事，本来就不能草率下结论。”

    文殊柔那句“相亲如同找工作，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没拿到最终结果就不能停下筛选脚步”的话，没过两天，就经由熟人传到了陆母耳朵里。

    旁人传话时本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觉得小姑娘太过功利现实，遍地撒网择优相亲未免太过精明，可落在陆母耳中，味道全然变了。

    陆母今年五十多岁，常年养尊处优，眉眼间自带豪门主母的贵气，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恍惚。

    自她年轻时候亲生小女儿意外走失，遍寻多年无果，那根心弦彻底崩断，自此性情大变。

    这些年她时而清醒温和，时而思绪错乱、前言不搭后语，说话颠三倒四，情绪忽冷忽热，外人私下都悄悄说她精神不太稳、有点疯癫，只是碍于陆家权势，没人敢当面直言。

    此刻她坐在自家别墅的藤椅上，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老旧的儿童银锁，指尖来来回回、机械重复，眼神时而聚焦时而涣散，整个人看着飘忽又空洞。

    登门小坐的老友坐在对面，轻声开口：“我也是偶然听小辈说起，柔柔这孩子看着温柔，心思倒是通透现实，相亲还懂得多对比、多观望。”

    陆母闻言，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来了精神，脸上浮出真切的赞许笑意，只是笑容有些僵硬刻板，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偏执。

    她往前探了探身，语速忽快忽慢，语气忽柔忽沉：“你说得对！我就喜欢柔柔这股稳劲！真的太对了！”

    老友顺势接话：“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大多浮躁得很，巴不得一步嫁入顶级豪门，稍微有点资源就急着敲定，很少有这么沉得住气的。”“是！太浮躁了！都疯！都急！”

    陆母猛地点头，忽然声调拔高半分，随即又骤然压低，喃喃自语，思绪瞬间跳转到走失的女儿身上，“我家宝妞儿小时候也乖，也稳，要是没走丢，现在也该嫁人了……也该慢慢挑，不急，一点都不急……”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走失的女儿，手指死死攥紧银锁，指腹用力蹭着锁身纹路，眼眶忽的就红了，毫无征兆。

    老友早已习惯她这副前言不搭后语、情绪无端跳转的疯癫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只能轻声安抚：“都过去了，你也别总揪着旧事不放。好在你现在身边有柔柔陪着，懂事贴心，很是难得。”

    这句话瞬间拉回陆母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擦了擦眼角莫名的湿意，神色又恢复成方才的赞许模样，只是眼神依旧飘忽，不够清明。“对！柔柔好！柔柔比外面那些疯丫头强一百倍！她出身不错，家教很好！”

    陆母嫣然笑道，“我观察她好久了，这孩子性格沉稳大气，做事慎重有度，一点都不浮躁，也不随便。”

    她微微歪头，絮絮叨叨地感慨：“你看现在外面那些小姑娘，一个个心急虚荣，盯着豪门钱袋子，恨不得一步登天、攀高枝。柔柔不一样，她不急、不贪，懂得择优考量，聪明。”

    “我就喜欢她这股劲儿，稳！踏实！”陆母忽然抬手，胡乱摆了摆，语气又突然低落下来，“不像我家宝妞儿……要是我宝妞儿还在，肯定也这么乖……肯定不会乱跑……”说着说着，她又无端陷入情绪内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里反反复复碎碎念着走失女儿的名字，来回颠倒，语序混乱。

    老友无奈叹气，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抚：“所以说你有福气，柔柔贴心懂事，陪着你、哄着你，难得的好孩子。”陆母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猛地一拍大腿，神色骤然明朗，又变回了清醒时的贵气模样，只是切换得极其突兀：“没错！这孩子对我很孝顺，不求回报，真是难得！”

    正因为这份夹杂着偏执的好感，没几日，圈内有名的媒人婆李雨霏通过层层人脉辗转找到陆家，主动登门拜访，笑着跟陆母报备。

    李雨霏态度恭敬，诚恳道：“陆夫人，我这边认识一个家世、能力、家底都顶尖的小伙子，人品端正、家底雄厚，跟柔柔年纪适配，我想着问问您的意思，能不能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认识了解一下？”

    陆母此刻状态还算清醒，闻言立刻点头，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只是眼神依旧微微涣散，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病态。

    她连连应声：“见见见！当然要见！多见见好！年轻孩子，多接触、多了解！”

    当天下午，文殊柔特意准时上门，照旧提着陆母爱吃的精致茶点、养胃花茶，妆容温婉、举止得体，从头到脚都是乖巧温顺的晚辈模样。

    她一进门就笑着柔声问好：“干妈，我来看您了，今天天气凉，我给您带了温热的桂花茶，养胃安神。”

    陆母看见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立刻起身迎上来，脚步有些虚浮，跌跌撞撞。

    她一把攥住文殊柔的手腕，力道忽轻忽重，抓得人有些不适，嘴里絮絮叨叨开口：“柔柔来了！我的乖柔柔！你可算来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你！”

    文殊柔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腕，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语气轻柔：“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立马过来陪您了嘛。”

    可心底里，文殊柔满是嫌弃与不耐，翻涌着极致的鄙夷。

    她心里冷冷吐槽：又是这样，阴晴不定、疯疯癫癫。

    前一秒还安静坐着发呆，下一秒就情绪亢奋、胡乱拉扯人，说话颠三倒四，思绪跳来跳去，完全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我天天耗在这里陪她唠嗑、哄她开心，低眉顺眼、小心翼翼，说白了就是在伺候一个疯老婆子！

    天啊，到现在还没见着真金白银，何时是个头？唉！只能等下去了。

    陆母哪里想得到这些？她拉着文殊柔走到沙发边坐下，嘴里的话咕噜个不停，“柔柔啊，这个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你得多见见人，多琢磨琢磨。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品！人品一定要好才行！”

    陆母一脸温和，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骤然落寞，“我当年就是太急了，光顾着自己工作，想干出个成绩来，好叫他们刮目相看！……结果把宝妞儿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又瞬间回神，用力拍了拍文殊柔的手背，陡然昂扬道：“你不急！慢慢挑！千万别急！一步都不能错！”

    文殊柔轻声安抚：“干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呢。您别想太多旧事，伤身。”

    “不想了！不想了！有你就够了！”陆母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莫名，随即又皱眉叹气“也不对，还是想……我的宝妞儿要是在，肯定跟你一样乖……肯定也会陪我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