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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椅子坐到码头,仓曹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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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

    南平码头比东市还热闹。

    昨日东市问米桌,已经让京城百姓见了新鲜。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问米桌摆到码头。

    问的不是米铺缺不缺斗。

    而是米到了,为什么不能卖。

    这事更大。

    也更让人心里发慌。

    天还没亮,码头外就围了不少人。

    有米铺掌柜。

    有车夫。

    有脚夫。

    还有许多普通百姓。

    他们不一定买得起整袋米。

    但他们想知道米是不是真到了。

    想知道昨日告示有没有骗人。

    想知道那六百石米,今天到底能不能进城。

    最前头的,还是茶摊老板。

    他今日连摊子都没支,拎着一壶茶就跑来了。

    卖炊饼的汉子也来了。

    炉子推不动,就背了一筐饼。

    两人站在仓门外,像等开戏。

    “来了没?”

    “谁?”

    “陆公子啊。”

    “还没。”

    “椅子呢?”

    “不知道。”

    旁边一个脚夫忍不住道:

    “你们到底是来看米,还是来看椅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都看。”

    脚夫:“……”

    说得还挺实在。

    辰时刚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码头外。

    青竹先下来。

    她怀里抱着小册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监察司校尉。

    校尉抬着那把椅子。

    椅背后面挂着一块小木牌。

    字很端正。

    坐稳少说。

    这四个字一露出来,周围人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哄地笑开。

    “坐稳少说?”

    “这是写给陆公子的?”

    “谁写的?”

    “肯定是身边人写的。”

    “有用吗?”

    “看着不像太有用。”

    青竹脸红得厉害。

    她本来想把木牌挂在椅背后面,陆寻自己看不见,别人也未必注意。

    谁知道码头人这么多。

    椅子一抬下来,所有人都盯着。

    她恨不得把小册子挡在脸前。

    陆寻从马车里出来时,也看见了那四个字。

    他沉默了一下。

    “青竹姑娘。”

    青竹小声道:

    “赵大夫说挂的。”

    赵大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老夫说的。”

    陆寻看了一眼赵大夫。

    又把话咽回去。

    算了。

    这四个字虽然有点丢人。

    但至少比“镇邪椅”强。

    裴玄已经在仓门前等着。

    吕文昌也到了。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下还有青影。

    户部仓曹的人也来了。

    为首的是仓曹主事,姓廖,名廖承德。

    四十来岁,瘦脸,留着一撮短须。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卷文书。

    一看就是准备充足。

    也一看就是来解释的。

    南平三号仓门昨日已经开过。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封存。

    可放市文书还没到。

    所以今日百姓能不能买到平价米,就看这道文书。

    陆寻坐到椅子上。

    椅子被放在仓门外不远处。

    旁边是一张旧木桌。

    桌上放着官斗、价牌、纸笔,还有昨日青竹写好的告示牌。

    木牌一立。

    码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小册子。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能慌。

    东市她已经看过了。

    码头也没什么好怕的。

    无非就是人多一点。

    官大一点。

    风大一点。

    还有陆寻更容易被吹病一点。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披风递给陆寻。

    陆寻看她紧张,轻声道:

    “别怕。”

    青竹一愣。

    “我没怕。”

    陆寻笑了笑。

    “那就好。”

    青竹脸微红。

    她确实没那么怕了。

    就是担心陆寻。

    赵大夫看着陆寻坐好,冷冷道:

    “记住。”

    陆寻叹气。

    “坐稳少说。”

    赵大夫点头。

    “知道就好。”

    周围百姓听见,又是一阵低笑。

    气氛倒是松了不少。

    可仓门前的几个户部仓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尤其是廖承德。

    他看着那块“米到了,门未开,文书未到”的牌子,只觉得脸皮发热。

    昨日这牌一立,户部仓曹几乎被骂了一夜。

    早上他来时,尚书大人只说了一句:

    “你若今日还让米卡在门口,就别回来了。”

    所以他来了。

    带着文书来了。

    但他不是来直接开仓放市的。

    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吕文昌看向他。

    “廖主事,放市文书可带来了?”

    廖承德拱手。

    “回吕大人,带来了。”

    周围百姓一听,立刻精神了。

    “带来了?”

    “那是不是能卖米了?”

    “今日能不能买?”

    吕文昌脸色稍缓。

    可廖承德下一句话,又把气氛压住。

    “只是还需补三道验程。”

    吕文昌眉头一皱。

    “三道?”

    廖承德展开文书。

    “第一,需验湿耗。”

    “昨日漕船提前到,米袋未完全晾验。”

    “若湿耗未定,放市后数目难平。”

    “第二,需验仓差。”

    “南平三号仓去年修过仓板,仓容需重新核算。”

    “第三,需候户部仓曹最终押印。”

    “今日午后,应当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人已经炸了。

    “还午后?”

    “昨日就说今日午前!”

    “米都进仓了,还验什么湿耗?”

    “你们验来验去,米价又要涨!”

    廖承德脸色难看。

    他并非全无道理。

    米入仓之后,确实要验湿耗、仓容、出入数目。

    否则后续账对不上,仓曹要担责。

    可百姓不懂这些。

    百姓只知道,米到了,门开了,还是买不到。

    吕文昌脸色也沉了下来。

    “廖承德。”

    “昨日已三方验数。”

    廖承德低头。

    “吕大人,三方验的是入仓数。”

    “放市还需定出仓数。”

    “若湿耗过高,实际可放米数不足,后续便会出亏空。”

    “户部仓曹不能不慎。”

    这话又是官话。

    也有理。

    但听得人火大。

    陆寻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温水,半天没说话。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椅背后的木牌。

    坐稳少说。

    他倒是真少说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他说。

    青竹轻轻唤了一声:

    “陆寻。”

    陆寻抬头。

    “嗯?”

    “你要不要……少说一点也行。”

    陆寻笑了。

    “这话说得好。”

    青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陆寻已经看向廖承德。

    “廖大人。”

    廖承德立刻看过来。

    他心里其实最防的就是陆寻。

    顾延章都被这人问下去了。

    他一个仓曹主事,怎么敢不防?

    陆寻声音不高。

    “你刚才说三道验程。”

    廖承德点头。

    “是。”

    “每一道要多久?”

    廖承德一怔。

    “这……”

    陆寻道:

    “别说午后。”

    “说时辰。”

    “验湿耗,多久?”

    廖承德迟疑。

    “若人手足够,一个时辰。”

    “验仓差,多久?”

    “半个时辰。”

    “最终押印,多久?”

    廖承德额头冒汗。

    “若文书无误,一刻钟。”

    陆寻点点头。

    “也就是说,一个半时辰,加一刻钟。”

    “从现在开始,午前能不能做完?”

    廖承德没想到他这么问。

    不是骂。

    不是逼。

    而是直接算时间。

    他下意识看天色。

    辰时刚过。

    若真立刻开始,午前确实来得及。

    陆寻继续问:

    “人手够不够?”

    廖承德道:

    “户部人手不够。”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立刻道:

    “户部书吏可调。”

    陆寻又看向裴玄。

    裴玄道:

    “监察司可派人盯验。”

    陆寻再看码头脚夫。

    “愿意帮忙验湿耗搬袋的,有没有?”

    脚夫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喊:

    “有!”

    “给工钱吗?”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笑。

    陆寻也笑了。

    “给。”

    他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哭笑不得。

    “给。”

    脚夫们立刻精神了。

    “那有!”

    “我来!”

    “我力气大!”

    廖承德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

    湿耗复杂。

    仓差麻烦。

    押印需谨慎。

    可陆寻不跟他辩这些。

    只问多久。

    多少人。

    能不能现在做。

    这样一来,他所有拖延的话都被堵住了。

    陆寻看向青竹。

    “写牌。”

    青竹立刻提笔。

    “写什么?”

    陆寻道:

    “今日三道验程。”

    “第一,验湿耗,辰时二刻开始,预计一个时辰。”

    “第二,验仓差,预计半个时辰。”

    “第三,户部押印,预计一刻钟。”

    “午前张榜,能放多少米,就写多少米。”

    青竹飞快写下。

    写完后,码头上的人都围上来看。

    有人念出来。

    “这下明白了。”

    “不是说午后。”

    “是每一步多久。”

    “要是拖了,就知道谁拖。”

    这句话一出来,廖承德背后一凉。

    对。

    这牌一立,他就不能再拿“正在验程”四个字糊弄过去。

    辰时二刻开始。

    一个时辰验湿耗。

    半个时辰验仓差。

    一刻钟押印。

    哪一步慢,所有人都看得见。

    吕文昌看着那块牌,忽然觉得陆寻这人太狠了。

    不骂你。

    不催你。

    就把你的时辰写到牌上。

    你自己看着办。

    裴玄冷声道:

    “开始。”

    仓吏、书吏、脚夫立刻动了起来。

    米袋被搬出。

    一袋袋抽验。

    湿米、干米分开。

    仓板打开重核。

    码头仓使亲自下去看。

    监察司校尉站在旁边记数。

    青竹站在桌边,跟着书吏记时。

    每过一段,她就在小牌旁添一行。

    辰时三刻,已验湿耗一百二十袋。

    巳时初,已验三百袋。

    巳时二刻,湿耗验毕。

    字一写上去,人群就会跟着念。

    念完,大家心里就有底。

    这事竟真的在动。

    不是官员坐在里头说“正在办”。

    而是大家亲眼看见袋子搬出来,数目写上去,时间往前走。

    茶摊老板看得两眼发亮。

    “这好。”

    “以前衙门说办事,谁知道办到哪了?”

    “现在写出来,就像锅里煮粥,看得见米粒翻。”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就是风大。”

    茶摊老板白他一眼。

    “这是重点吗?”

    “我就是怕陆公子吹病。”

    茶摊老板看了看陆寻。

    发现陆寻裹着披风,青竹站在旁边挡风,赵大夫脸色阴沉得像随时要把人拖走。

    他点点头。

    “应该病不了。”

    “赵大夫看着呢。”

    ……

    巳时三刻。

    湿耗验完。

    六百石漕米,湿耗不算高。

    扣除损耗后,可放市五百五十石。

    仓差也验完。

    南平三号仓可容。

    户部押印时,廖承德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文书难写。

    而是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看。

    他第一次觉得,写一个押印,比上堂还累。

    他写完后,青竹立刻把最后一行添上去。

    巳时三刻,户部仓曹押印。

    今日可放平价米五百五十石。

    午后由东市、南市、西市三处平价米点分售。

    这行字刚写完,码头上静了一瞬。

    然后叫好声一下炸开。

    “能卖了!”

    “五百五十石!”

    “午后就有!”

    “东市也有!”

    “南市也有!”

    吕文昌看着那行字,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

    若今日拖到下午还没结果,明日京城米价必然又涨。

    现在午前写清楚。

    午后分售。

    米商想借机造谣,也没那么容易了。

    陆寻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白。

    但眼底有笑。

    青竹看见了,赶紧低声道:

    “好了。”

    “可以回去了。”

    陆寻点头。

    “好。”

    赵大夫已经走过来。

    “现在就回。”

    陆寻没反驳。

    他今日确实累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公子!”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小票。

    脸上满是焦急。

    “陆公子,我能问一句吗?”

    赵大夫脸色立刻沉了。

    青竹也看向陆寻。

    陆寻本来已经要起身。

    听见这话,又坐回去。

    赵大夫咬牙。

    “最后一句。”

    陆寻点头。

    “最后一句。”

    他看向那妇人。

    “你问。”

    妇人把小票递上来。

    “我家昨日在东市买了平价米。”

    “可家里有老人,有两个孩子。”

    “一户限一斗,真不够吃。”

    “我们不是想抢。”

    “就是想问,能不能多买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安静了。

    有人点头。

    “我家也不够。”

    “人多的一户一斗,人少的一户也一斗,这不一样啊。”

    “可不限的话,有人会抢。”

    “是啊。”

    这就是限购的问题。

    不限制,会有人囤。

    限制太死,人多的家又不够吃。

    吕文昌眉头皱起。

    这事他们确实没细想。

    按户限购,最简单。

    但不一定公平。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妇人身边的孩子。

    孩子有些怕,躲在母亲身后。

    陆寻轻声问:

    “你家几口人?”

    妇人道:

    “七口。”

    “昨日买了一斗?”

    “是。”

    “平时一斗吃几日?”

    妇人迟疑了一下。

    “省着吃,两日多。”

    “若老人孩子都在,撑不到三日。”

    陆寻点头。

    他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限购牌要补一行。”

    吕文昌立刻问:

    “补什么?”

    陆寻道:

    “普通户,一户一斗。”

    “六口以上大户,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

    “鳏寡孤老,由里长造册,可优先买平价米。”

    吕文昌眼神一动。

    这个补法不复杂。

    也不放开抢购。

    只是给大户和弱户留口子。

    青竹立刻记下。

    人群里,有老人听见“鳏寡孤老优先”,眼眶一下红了。

    有人低声道:

    “这个好。”

    “我隔壁张婆婆一个人,腿脚不好,每次都抢不过。”

    “有里长造册就好了。”

    妇人也愣住了。

    她只是想问能不能多买一点。

    没想到陆寻直接把大户和孤老都想到了。

    她连忙行礼。

    “多谢陆公子。”

    陆寻摇头。

    “谢米。”

    妇人一愣。

    陆寻笑了笑。

    “今日米够,才有这句话。”

    妇人没完全听懂。

    但还是抱着孩子退下。

    吕文昌却听懂了。

    陆寻没有乱做人情。

    他先看今日可放五百五十石,才敢补限购规则。

    若米不够,再怎么心软都不能乱开口。

    这就是分寸。

    吕文昌看向陆寻,心里又多了一分佩服。

    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替百姓说话。

    他知道官府能做到哪一步。

    这很难得。

    ……

    午后,第一批平价米从南平码头运往东市、南市、西市。

    车队出发时,码头上许多人跟着看。

    每辆车上都挂着木牌。

    南平码头今日平价米。

    一斗三十八文。

    官斗验过。

    缺斗可补。

    车夫们一路走,一路被人围观。

    等米车进东市时,街上的米行掌柜们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不是传言。

    是米真的来了。

    而且价牌挂在车上。

    一斗三十八文。

    官斗验过。

    缺斗可补。

    这几个字,比任何官差都厉害。

    东市几家原本想涨到四十二文的米铺,立刻把价牌改回四十文。

    有一家咬牙改到三十九文。

    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茶摊老板站在问米桌边,乐得不行。

    “你看。”

    “米车一到,价就自己降了。”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道:

    “还是椅子厉害。”

    茶摊老板摇头。

    “不是椅子。”

    “是米到了。”

    说完,他又补一句:

    “当然,椅子也挺厉害。”

    ……

    监察司总衙里。

    陆寻回去后,被赵大夫直接按回榻上。

    连晚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码头上的事重新整理。

    写到“普通户一斗,大户半斗,孤老优先”时,她停了很久。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问:

    “怎么了?”

    青竹道:

    “我以前以为,公平就是每个人一样。”

    苏云卿看着她。

    青竹低头看着纸。

    “可今天那个妇人一问,我才发现。”

    “每个人一样,也不一定公平。”

    苏云卿笑了笑。

    “你又想明白一件事。”

    青竹脸有些红。

    “是陆寻说的。”

    屋里传来陆寻有些虚的声音。

    “这句是你自己想的。”

    青竹一怔。

    苏云卿笑了。

    青竹低下头,慢慢把那句话写进册子里。

    每个人一样,不一定就是公平。

    写完,她看了许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

    宫里。

    皇帝看着码头送来的午后回报,许久没有说话。

    吕文昌的奏报写得很清楚。

    六百石先到。

    验湿耗。

    验仓差。

    仓曹押印。

    可放五百五十石。

    午后分三市平价出售。

    米价已稳。

    东市部分米铺主动降价。

    另补限购规则:

    六口以上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

    鳏寡孤老造册优先。

    皇帝看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岳沉舟。”

    岳沉舟站在一侧。

    “臣在。”

    皇帝道:

    “陆寻今日下车了吗?”

    岳沉舟道:

    “回陛下,没有。”

    皇帝笑了。

    “倒是听话。”

    岳沉舟面无表情。

    “赵大夫盯着。”

    皇帝又笑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那份回报。

    “这个问米桌,可以留。”

    岳沉舟眼神微动。

    “陛下是说,东市?”

    皇帝摇头。

    “不止东市。”

    “码头、官仓、米市。”

    “凡与百姓吃饭有关的地方,都可以设。”

    岳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皇帝继续道:

    “不过,不能都靠陆寻坐着。”

    岳沉舟低头。

    “陛下圣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

    “少来。”

    “你心里是不是也怕朕把陆寻用死?”

    岳沉舟道:

    “陛下明鉴。”

    皇帝:“……”

    这老东西真敢认。

    皇帝失笑,摇了摇头。

    “让他歇两日。”

    岳沉舟刚要松口气。

    皇帝又道:

    “两日后,带他来见朕。”

    岳沉舟抬头。

    皇帝把那份奏报放到案上。

    “朕想问问他。”

    “若问米桌有用,那问药桌、问炭桌、问工钱桌,是不是也能有用。”

    岳沉舟眉头微动。

    这就不是小事了。

    米价只是开始。

    皇帝想要的,是一个让百姓能问、官府必须答的法子。

    这东西若用好了,是利民。

    若用不好,就是满京城衙门被百姓堵门。

    陆寻恐怕又要头疼了。

    皇帝看着岳沉舟的表情,淡淡道:

    “放心。”

    “朕不让他立刻做。”

    “先问。”

    岳沉舟沉默片刻。

    “臣觉得,他听见这话,未必放心。”

    皇帝笑了。

    “那就别提前告诉他。”

    ……

    夜里。

    陆寻已经睡下。

    青竹把小册子收好,吹灭外间的灯。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很安静。

    陆寻睡得还算稳。

    她轻轻松了口气。

    今日码头风大。

    幸好没病。

    院子里,那把椅子没回来。

    还留在东市问米桌。

    听说百姓已经给它起了新名字。

    不叫镇邪椅了。

    叫——

    问米椅。

    青竹听见这个名字时,笑了很久。

    问米椅也好。

    至少比镇邪椅正常一点。

    只是她隐隐觉得,这把椅子以后恐怕还会有别的名字。

    问米。

    问药。

    问炭。

    问工钱。

    谁知道呢?

    青竹抱着小册子,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

    人会走。

    桌子还在。

    她想,或许以后陆寻真的不用一直坐在那里。

    可只要那张桌子还在。

    只要有人敢问。

    很多事情,就会慢慢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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