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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南平码头比东市还热闹。
昨日东市问米桌,已经让京城百姓见了新鲜。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问米桌摆到码头。
问的不是米铺缺不缺斗。
而是米到了,为什么不能卖。
这事更大。
也更让人心里发慌。
天还没亮,码头外就围了不少人。
有米铺掌柜。
有车夫。
有脚夫。
还有许多普通百姓。
他们不一定买得起整袋米。
但他们想知道米是不是真到了。
想知道昨日告示有没有骗人。
想知道那六百石米,今天到底能不能进城。
最前头的,还是茶摊老板。
他今日连摊子都没支,拎着一壶茶就跑来了。
卖炊饼的汉子也来了。
炉子推不动,就背了一筐饼。
两人站在仓门外,像等开戏。
“来了没?”
“谁?”
“陆公子啊。”
“还没。”
“椅子呢?”
“不知道。”
旁边一个脚夫忍不住道:
“你们到底是来看米,还是来看椅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都看。”
脚夫:“……”
说得还挺实在。
辰时刚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码头外。
青竹先下来。
她怀里抱着小册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监察司校尉。
校尉抬着那把椅子。
椅背后面挂着一块小木牌。
字很端正。
坐稳少说。
这四个字一露出来,周围人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哄地笑开。
“坐稳少说?”
“这是写给陆公子的?”
“谁写的?”
“肯定是身边人写的。”
“有用吗?”
“看着不像太有用。”
青竹脸红得厉害。
她本来想把木牌挂在椅背后面,陆寻自己看不见,别人也未必注意。
谁知道码头人这么多。
椅子一抬下来,所有人都盯着。
她恨不得把小册子挡在脸前。
陆寻从马车里出来时,也看见了那四个字。
他沉默了一下。
“青竹姑娘。”
青竹小声道:
“赵大夫说挂的。”
赵大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老夫说的。”
陆寻看了一眼赵大夫。
又把话咽回去。
算了。
这四个字虽然有点丢人。
但至少比“镇邪椅”强。
裴玄已经在仓门前等着。
吕文昌也到了。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下还有青影。
户部仓曹的人也来了。
为首的是仓曹主事,姓廖,名廖承德。
四十来岁,瘦脸,留着一撮短须。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卷文书。
一看就是准备充足。
也一看就是来解释的。
南平三号仓门昨日已经开过。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封存。
可放市文书还没到。
所以今日百姓能不能买到平价米,就看这道文书。
陆寻坐到椅子上。
椅子被放在仓门外不远处。
旁边是一张旧木桌。
桌上放着官斗、价牌、纸笔,还有昨日青竹写好的告示牌。
木牌一立。
码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小册子。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能慌。
东市她已经看过了。
码头也没什么好怕的。
无非就是人多一点。
官大一点。
风大一点。
还有陆寻更容易被吹病一点。
想到这里,她赶紧把披风递给陆寻。
陆寻看她紧张,轻声道:
“别怕。”
青竹一愣。
“我没怕。”
陆寻笑了笑。
“那就好。”
青竹脸微红。
她确实没那么怕了。
就是担心陆寻。
赵大夫看着陆寻坐好,冷冷道:
“记住。”
陆寻叹气。
“坐稳少说。”
赵大夫点头。
“知道就好。”
周围百姓听见,又是一阵低笑。
气氛倒是松了不少。
可仓门前的几个户部仓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尤其是廖承德。
他看着那块“米到了,门未开,文书未到”的牌子,只觉得脸皮发热。
昨日这牌一立,户部仓曹几乎被骂了一夜。
早上他来时,尚书大人只说了一句:
“你若今日还让米卡在门口,就别回来了。”
所以他来了。
带着文书来了。
但他不是来直接开仓放市的。
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吕文昌看向他。
“廖主事,放市文书可带来了?”
廖承德拱手。
“回吕大人,带来了。”
周围百姓一听,立刻精神了。
“带来了?”
“那是不是能卖米了?”
“今日能不能买?”
吕文昌脸色稍缓。
可廖承德下一句话,又把气氛压住。
“只是还需补三道验程。”
吕文昌眉头一皱。
“三道?”
廖承德展开文书。
“第一,需验湿耗。”
“昨日漕船提前到,米袋未完全晾验。”
“若湿耗未定,放市后数目难平。”
“第二,需验仓差。”
“南平三号仓去年修过仓板,仓容需重新核算。”
“第三,需候户部仓曹最终押印。”
“今日午后,应当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人已经炸了。
“还午后?”
“昨日就说今日午前!”
“米都进仓了,还验什么湿耗?”
“你们验来验去,米价又要涨!”
廖承德脸色难看。
他并非全无道理。
米入仓之后,确实要验湿耗、仓容、出入数目。
否则后续账对不上,仓曹要担责。
可百姓不懂这些。
百姓只知道,米到了,门开了,还是买不到。
吕文昌脸色也沉了下来。
“廖承德。”
“昨日已三方验数。”
廖承德低头。
“吕大人,三方验的是入仓数。”
“放市还需定出仓数。”
“若湿耗过高,实际可放米数不足,后续便会出亏空。”
“户部仓曹不能不慎。”
这话又是官话。
也有理。
但听得人火大。
陆寻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温水,半天没说话。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椅背后的木牌。
坐稳少说。
他倒是真少说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等着他说。
青竹轻轻唤了一声:
“陆寻。”
陆寻抬头。
“嗯?”
“你要不要……少说一点也行。”
陆寻笑了。
“这话说得好。”
青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陆寻已经看向廖承德。
“廖大人。”
廖承德立刻看过来。
他心里其实最防的就是陆寻。
顾延章都被这人问下去了。
他一个仓曹主事,怎么敢不防?
陆寻声音不高。
“你刚才说三道验程。”
廖承德点头。
“是。”
“每一道要多久?”
廖承德一怔。
“这……”
陆寻道:
“别说午后。”
“说时辰。”
“验湿耗,多久?”
廖承德迟疑。
“若人手足够,一个时辰。”
“验仓差,多久?”
“半个时辰。”
“最终押印,多久?”
廖承德额头冒汗。
“若文书无误,一刻钟。”
陆寻点点头。
“也就是说,一个半时辰,加一刻钟。”
“从现在开始,午前能不能做完?”
廖承德没想到他这么问。
不是骂。
不是逼。
而是直接算时间。
他下意识看天色。
辰时刚过。
若真立刻开始,午前确实来得及。
陆寻继续问:
“人手够不够?”
廖承德道:
“户部人手不够。”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立刻道:
“户部书吏可调。”
陆寻又看向裴玄。
裴玄道:
“监察司可派人盯验。”
陆寻再看码头脚夫。
“愿意帮忙验湿耗搬袋的,有没有?”
脚夫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喊:
“有!”
“给工钱吗?”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笑。
陆寻也笑了。
“给。”
他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哭笑不得。
“给。”
脚夫们立刻精神了。
“那有!”
“我来!”
“我力气大!”
廖承德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
湿耗复杂。
仓差麻烦。
押印需谨慎。
可陆寻不跟他辩这些。
只问多久。
多少人。
能不能现在做。
这样一来,他所有拖延的话都被堵住了。
陆寻看向青竹。
“写牌。”
青竹立刻提笔。
“写什么?”
陆寻道:
“今日三道验程。”
“第一,验湿耗,辰时二刻开始,预计一个时辰。”
“第二,验仓差,预计半个时辰。”
“第三,户部押印,预计一刻钟。”
“午前张榜,能放多少米,就写多少米。”
青竹飞快写下。
写完后,码头上的人都围上来看。
有人念出来。
“这下明白了。”
“不是说午后。”
“是每一步多久。”
“要是拖了,就知道谁拖。”
这句话一出来,廖承德背后一凉。
对。
这牌一立,他就不能再拿“正在验程”四个字糊弄过去。
辰时二刻开始。
一个时辰验湿耗。
半个时辰验仓差。
一刻钟押印。
哪一步慢,所有人都看得见。
吕文昌看着那块牌,忽然觉得陆寻这人太狠了。
不骂你。
不催你。
就把你的时辰写到牌上。
你自己看着办。
裴玄冷声道:
“开始。”
仓吏、书吏、脚夫立刻动了起来。
米袋被搬出。
一袋袋抽验。
湿米、干米分开。
仓板打开重核。
码头仓使亲自下去看。
监察司校尉站在旁边记数。
青竹站在桌边,跟着书吏记时。
每过一段,她就在小牌旁添一行。
辰时三刻,已验湿耗一百二十袋。
巳时初,已验三百袋。
巳时二刻,湿耗验毕。
字一写上去,人群就会跟着念。
念完,大家心里就有底。
这事竟真的在动。
不是官员坐在里头说“正在办”。
而是大家亲眼看见袋子搬出来,数目写上去,时间往前走。
茶摊老板看得两眼发亮。
“这好。”
“以前衙门说办事,谁知道办到哪了?”
“现在写出来,就像锅里煮粥,看得见米粒翻。”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就是风大。”
茶摊老板白他一眼。
“这是重点吗?”
“我就是怕陆公子吹病。”
茶摊老板看了看陆寻。
发现陆寻裹着披风,青竹站在旁边挡风,赵大夫脸色阴沉得像随时要把人拖走。
他点点头。
“应该病不了。”
“赵大夫看着呢。”
……
巳时三刻。
湿耗验完。
六百石漕米,湿耗不算高。
扣除损耗后,可放市五百五十石。
仓差也验完。
南平三号仓可容。
户部押印时,廖承德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文书难写。
而是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看。
他第一次觉得,写一个押印,比上堂还累。
他写完后,青竹立刻把最后一行添上去。
巳时三刻,户部仓曹押印。
今日可放平价米五百五十石。
午后由东市、南市、西市三处平价米点分售。
这行字刚写完,码头上静了一瞬。
然后叫好声一下炸开。
“能卖了!”
“五百五十石!”
“午后就有!”
“东市也有!”
“南市也有!”
吕文昌看着那行字,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
若今日拖到下午还没结果,明日京城米价必然又涨。
现在午前写清楚。
午后分售。
米商想借机造谣,也没那么容易了。
陆寻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白。
但眼底有笑。
青竹看见了,赶紧低声道:
“好了。”
“可以回去了。”
陆寻点头。
“好。”
赵大夫已经走过来。
“现在就回。”
陆寻没反驳。
他今日确实累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公子!”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小票。
脸上满是焦急。
“陆公子,我能问一句吗?”
赵大夫脸色立刻沉了。
青竹也看向陆寻。
陆寻本来已经要起身。
听见这话,又坐回去。
赵大夫咬牙。
“最后一句。”
陆寻点头。
“最后一句。”
他看向那妇人。
“你问。”
妇人把小票递上来。
“我家昨日在东市买了平价米。”
“可家里有老人,有两个孩子。”
“一户限一斗,真不够吃。”
“我们不是想抢。”
“就是想问,能不能多买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安静了。
有人点头。
“我家也不够。”
“人多的一户一斗,人少的一户也一斗,这不一样啊。”
“可不限的话,有人会抢。”
“是啊。”
这就是限购的问题。
不限制,会有人囤。
限制太死,人多的家又不够吃。
吕文昌眉头皱起。
这事他们确实没细想。
按户限购,最简单。
但不一定公平。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妇人身边的孩子。
孩子有些怕,躲在母亲身后。
陆寻轻声问:
“你家几口人?”
妇人道:
“七口。”
“昨日买了一斗?”
“是。”
“平时一斗吃几日?”
妇人迟疑了一下。
“省着吃,两日多。”
“若老人孩子都在,撑不到三日。”
陆寻点头。
他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限购牌要补一行。”
吕文昌立刻问:
“补什么?”
陆寻道:
“普通户,一户一斗。”
“六口以上大户,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
“鳏寡孤老,由里长造册,可优先买平价米。”
吕文昌眼神一动。
这个补法不复杂。
也不放开抢购。
只是给大户和弱户留口子。
青竹立刻记下。
人群里,有老人听见“鳏寡孤老优先”,眼眶一下红了。
有人低声道:
“这个好。”
“我隔壁张婆婆一个人,腿脚不好,每次都抢不过。”
“有里长造册就好了。”
妇人也愣住了。
她只是想问能不能多买一点。
没想到陆寻直接把大户和孤老都想到了。
她连忙行礼。
“多谢陆公子。”
陆寻摇头。
“谢米。”
妇人一愣。
陆寻笑了笑。
“今日米够,才有这句话。”
妇人没完全听懂。
但还是抱着孩子退下。
吕文昌却听懂了。
陆寻没有乱做人情。
他先看今日可放五百五十石,才敢补限购规则。
若米不够,再怎么心软都不能乱开口。
这就是分寸。
吕文昌看向陆寻,心里又多了一分佩服。
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替百姓说话。
他知道官府能做到哪一步。
这很难得。
……
午后,第一批平价米从南平码头运往东市、南市、西市。
车队出发时,码头上许多人跟着看。
每辆车上都挂着木牌。
南平码头今日平价米。
一斗三十八文。
官斗验过。
缺斗可补。
车夫们一路走,一路被人围观。
等米车进东市时,街上的米行掌柜们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不是传言。
是米真的来了。
而且价牌挂在车上。
一斗三十八文。
官斗验过。
缺斗可补。
这几个字,比任何官差都厉害。
东市几家原本想涨到四十二文的米铺,立刻把价牌改回四十文。
有一家咬牙改到三十九文。
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茶摊老板站在问米桌边,乐得不行。
“你看。”
“米车一到,价就自己降了。”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道:
“还是椅子厉害。”
茶摊老板摇头。
“不是椅子。”
“是米到了。”
说完,他又补一句:
“当然,椅子也挺厉害。”
……
监察司总衙里。
陆寻回去后,被赵大夫直接按回榻上。
连晚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码头上的事重新整理。
写到“普通户一斗,大户半斗,孤老优先”时,她停了很久。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问:
“怎么了?”
青竹道:
“我以前以为,公平就是每个人一样。”
苏云卿看着她。
青竹低头看着纸。
“可今天那个妇人一问,我才发现。”
“每个人一样,也不一定公平。”
苏云卿笑了笑。
“你又想明白一件事。”
青竹脸有些红。
“是陆寻说的。”
屋里传来陆寻有些虚的声音。
“这句是你自己想的。”
青竹一怔。
苏云卿笑了。
青竹低下头,慢慢把那句话写进册子里。
每个人一样,不一定就是公平。
写完,她看了许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
宫里。
皇帝看着码头送来的午后回报,许久没有说话。
吕文昌的奏报写得很清楚。
六百石先到。
验湿耗。
验仓差。
仓曹押印。
可放五百五十石。
午后分三市平价出售。
米价已稳。
东市部分米铺主动降价。
另补限购规则:
六口以上可凭里长签条多购半斗。
鳏寡孤老造册优先。
皇帝看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岳沉舟。”
岳沉舟站在一侧。
“臣在。”
皇帝道:
“陆寻今日下车了吗?”
岳沉舟道:
“回陛下,没有。”
皇帝笑了。
“倒是听话。”
岳沉舟面无表情。
“赵大夫盯着。”
皇帝又笑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那份回报。
“这个问米桌,可以留。”
岳沉舟眼神微动。
“陛下是说,东市?”
皇帝摇头。
“不止东市。”
“码头、官仓、米市。”
“凡与百姓吃饭有关的地方,都可以设。”
岳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皇帝继续道:
“不过,不能都靠陆寻坐着。”
岳沉舟低头。
“陛下圣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
“少来。”
“你心里是不是也怕朕把陆寻用死?”
岳沉舟道:
“陛下明鉴。”
皇帝:“……”
这老东西真敢认。
皇帝失笑,摇了摇头。
“让他歇两日。”
岳沉舟刚要松口气。
皇帝又道:
“两日后,带他来见朕。”
岳沉舟抬头。
皇帝把那份奏报放到案上。
“朕想问问他。”
“若问米桌有用,那问药桌、问炭桌、问工钱桌,是不是也能有用。”
岳沉舟眉头微动。
这就不是小事了。
米价只是开始。
皇帝想要的,是一个让百姓能问、官府必须答的法子。
这东西若用好了,是利民。
若用不好,就是满京城衙门被百姓堵门。
陆寻恐怕又要头疼了。
皇帝看着岳沉舟的表情,淡淡道:
“放心。”
“朕不让他立刻做。”
“先问。”
岳沉舟沉默片刻。
“臣觉得,他听见这话,未必放心。”
皇帝笑了。
“那就别提前告诉他。”
……
夜里。
陆寻已经睡下。
青竹把小册子收好,吹灭外间的灯。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很安静。
陆寻睡得还算稳。
她轻轻松了口气。
今日码头风大。
幸好没病。
院子里,那把椅子没回来。
还留在东市问米桌。
听说百姓已经给它起了新名字。
不叫镇邪椅了。
叫——
问米椅。
青竹听见这个名字时,笑了很久。
问米椅也好。
至少比镇邪椅正常一点。
只是她隐隐觉得,这把椅子以后恐怕还会有别的名字。
问米。
问药。
问炭。
问工钱。
谁知道呢?
青竹抱着小册子,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
人会走。
桌子还在。
她想,或许以后陆寻真的不用一直坐在那里。
可只要那张桌子还在。
只要有人敢问。
很多事情,就会慢慢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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