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风再次醒来时。

    他感觉自己的侧脸正贴着一片很柔软的地方。

    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的搏动，还有那股淡淡的白兰花气味。

    他迷糊了两秒，然后大脑突然清醒过来。

    他把脸埋在苏羽胸口了？！

    顾风瞬间弹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因为动作太急，后背那块淤青又被牵扯到，疼得他龇了下牙。

    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赶紧往后退了一点距离，生怕自己会压到对方。

    他的视线急忙地扫过苏羽，确认她没有被自己的重量弄伤。

    一番观察下来，顾风发现苏羽的脸有了血色，比之前苍白的状态好了非常多，嘴唇也没那么干了。

    呼吸平稳，胸口均匀起伏，似乎也没有被他的头压受伤。

    顾风长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他用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

    怎么回事，人家在打吊水，他怎么把脸埋人家胸口上了？

    忽然。

    苏羽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有点散，像是还没完全聚焦。

    几秒后，她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顾风。

    顾风赶紧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醒了？”因为剧烈运动，他的嗓子还有点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羽看着他脸上那块涂了药的擦伤、手臂上两道暗红的刮痕，还有眼底的疲惫和红血丝。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滚下来，滑过脸颊，砸在躺椅的白布上。

    “苏羽？怎么了？很疼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风见她哭了，慌慌张张的凑过来。

    苏羽摇头，嘴唇抖得厉害。

    “风哥、对不起......”

    她断断续续的道着歉。

    “都是我的错......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我......”

    顾风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不是小伤！”

    苏羽难得打断了他。

    她哭得很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淌，鼻尖通红。

    “是我自己作的......我没好好睡觉，没好好吃饭......我明知道自己身体扛不住，还硬要跟着上山......”

    她越说越哽咽。

    “要是我不这样......风哥就不会从山上摔下来......就不会受伤......”

    苏羽把手贴在顾风脸上那块擦伤旁边，指尖不停的发抖。

    她的眼神和语气全是懊悔和自责。

    “风哥骂我吧......”

    “什么？”

    “骂我。”

    苏羽直视顾风的眼睛，泪模糊了视线。

    “风哥该骂我的，我就是在作......我不该做那些事......”

    “好了好了！”

    顾风伸手，用大拇指帮她擦眼泪。

    但她的脸颊还是湿漉漉的，泪水擦了这边那边又流出来。

    “先别哭了，嗯？”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

    苏羽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无声地掉泪。

    顾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赵晓晴的话。

    “你太退让了，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

    “你一味迁就，她只会越来越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后果！”

    顾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苏羽脸上收回来，身体坐正了些。

    他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底线的温柔了。

    他盯着苏羽的眼睛。

    “苏羽。”

    苏羽被他忽然认真的语气吓住，条件反射地停住了抽泣。

    “你诚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苏羽颤抖着嘴唇，然后点了下头。

    “是不是大半夜？”

    苏羽眼神有些躲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躺椅上的白布。

    几秒后，她再次点头。

    “昨天是不是没怎么吃饭？发给我的视频和照片也只是做做样子？！”

    苏羽抿住了嘴唇。

    这次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点下头。

    顾风看着她，忽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不重，但苏羽还是缩了下肩膀。

    “以前是我的错。”

    苏羽听完一愣。

    顾风直视着她，目光认真得让她不敢移开视线。

    “我总是给你一种感觉，好像你怎么做都没关系，我都会接着你，你犯什么错都无所谓，我都不会生气。”

    他停住，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随后才严肃的开口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羽，你不能再这么糟蹋自己了。”

    苏羽把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狠狠的掐着自己肉，试图用疼痛帮助她抗过这一关。

    “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人就活这一辈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开几百公里的路，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你不吃饭让自己低血糖，你明知道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还硬扛着不说......”

    顾风的语气忽然有些不忍，他抿着唇，有些抖，过了几秒，他才缓过来说道。

    “你知道你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怕吗？”

    这一下击破了苏羽的心理防线，她又开始流起了眼泪。

    “你要是再这样。”顾风深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以后我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温柔了，犯了错就要罚，不能再惯着你。”

    苏羽拼命点头。

    “风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细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顾风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那团火气消了大半。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抬起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我知道你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苏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顾风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但跟以前不同的是，这份温和里多了一层坚定。

    “但我希望你下一次控制不住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让我知道，让我能来找你，让我能保护你......让我能拯救你。”

    他的掌心暖热有力。

    “好不好？”

    苏羽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