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夫人思忖片刻，道：“先带三千两银子赴宴。”

    “什么？三千两？”鲁国公心如刀割，“用得着捐那么些吗？我一年的俸禄才三千两银子，不像宁国公袭爵时加俸两千，你这是捐了之后叫我喝西北风？”

    鲁国公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别的国公府都准备出这个数。”

    大家接到帖子后迅速通了消息。

    鲁国公就问是哪几个国公府，“平国公府和安国公府也是三千两？”

    鲁国公夫人摇头，“安国公府长媳、平国公府长重孙媳、永安侯府次媳和宜昌公主长孙媳都是每人米、麦、粟和玉米各三千石，白芋干三万斤，外加木柴三万斤，按照市价来讲，可不止三千两银子。”

    她们就能代表各自的婆家。

    鲁国公深吸一口气，“不愧是宁国公养出来的好女儿，个个富得流油，偏还叫人挑不出半点的错处，别家都被嘉国公没收了几千几万亩地和铺子宅子，独他们几家竟是清清白白，一点损失都没有，实在可恨。”

    有人不信，悄悄地去调查，还是没查出毛病，只能对谢峰心服口服。

    若一个亲家如此倒也罢了，四家皆是如此，足以说明在结亲之前就被谢峰查了个底朝天。

    鲁国公夫人喝了口茶，道：“宁国公府那几个姑奶奶捐得算什么？嘉国公张口就是十万两银子，能一把拿出十万两银子的公侯应袭之家可是凤毛麟角。”

    他们家就拿不出来。

    “嘉国公有钱。”鲁国公羡慕得眼红似血，“我怎么没有这般出息的女儿？给宁国公挣了多少体面，数都数不清。”

    光是一个世袭五代不降等的嘉国公爵就抵得过万万金。

    “羡慕有什么用？掏银子是正经。”鲁国公夫人可不想得罪谢珊珊。

    虽然儿子被他揍过，但鲁国公夫人的报复之心在见识到谢珊珊的厉害后就烟消云散，免得报复不成，反惹来杀身之祸。

    前车之鉴太多，她懒得细数。

    鲁国公哀怨地道：“你不是说了吗？三千两。”

    “我是说先带三千两。”鲁国公夫人也觉得肉痛，“若别家没遵从互通的诺言，就再加些柴米油盐，国公爷以为如何？”

    鲁国公大惊：“还要送柴米油盐？”

    鲁国公夫人哼了一声，“国公爷忘了那些同僚的德性？个个见不得别人比他们好，定有一二家想讨嘉国公欢心，比我们多拿出一笔银子想拔头筹也不是不可能。巾帼膳堂是陛下御赐之名，皇后娘娘主管，咱们若拿得少了，国公爷以为不会被陛下记一笔？依照嘉国公的性子，定会把捐银子的名单呈给陛下，到那时，谁拿得少谁丢脸。”

    鲁国公心头一凛，“嘉国公定是拿捏住这一点才堂而皇之地募捐。”

    当今英明，群臣并无异心，可不想因为不够忠君爱民而被天佑帝记住，影响往后的升迁。

    不光鲁国公夫妇如此商量一番，别家亦如是，提前准备好明日募捐的银子。

    拒绝赴宴？

    一个也没有。

    小李夫人直接就对散衙归家的汤阁老说道：“珊珊为巾帼膳堂募捐，以助天下女学生，我叫账房准备了一万两银子，你若是嫌少，就再给我添一些，明儿定能拔得头筹。”

    汤阁老捂住心口，“那是我十年的俸禄。”

    必是头筹。

    依照他的猜测，各公侯应袭之家顶多出三五千两，其余一二品官员估摸着就千儿八百两。

    穷官儿估计都不会受到邀请。

    小李夫人蛮横地道：“十年俸禄又如何？你那些田宅商铺一年的租子何止十个十年？珊珊头一回办赏花宴，你若不给她把排场撑起来，算什么干爹？你汤阁老给得多，别人才不好意思拿得少，譬如杨次辅。”

    汤阁老苦笑，“一万两就够了，杨次辅可拿不出一万两。”

    毕竟不是勋贵，家底子没那么厚实。

    小李夫人眯了眯眼睛，“真的不能再加几两银子？”

    “不加。”汤阁老态度强硬。

    见小李夫人双眸露出凶光，他立刻后退一步，改口道：“银子不能加，柴米油盐倒可捐一些，和捐银子没有区别。”

    “这还差不多。”小李夫人满意了。

    她本就知道一万两是汤阁老能接受的最大数目，再多就不行了，不过是故意要让他加钱。

    汤阁老赶紧溜回自己书房。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小李夫人就改了主意。

    一踏进书房，汤阁老就觉察出不对了。

    “我才得的女史箴图呢？我墙上挂的五弦琵琶呢？”家徒四壁，哪里还有琴剑瓶炉的踪影？连多宝格上的古董也都不见了。

    再看大理石案，画缸里的卷轴无影无踪。

    案上原有数方宝砚、几部法帖，连同白玉镇纸、汝窑笔洗在内，诸多好物悉数消失。

    在书房里伺候的小厮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道：“五爷白日回来了一趟，说是欠了嘉国公的压惊之礼，就把老爷的东西都拿去给嘉国公压惊了。”

    汤阁老捂着胸口，“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土匪行径。”

    谢珊珊受了什么惊？

    遇刺的是裴矩，受惊的是裴矩才对。

    小厮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五爷说了，这是老爷欠了他的，若是老爷觉得不欠他，尽可去找嘉国公要回来。”

    汤阁老脸上青红交错，像打翻了颜料一般。

    小厮低下头，继续道：“五爷临走前还说了一件事，让老爷早做准备。”

    “什么事？”汤阁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小厮回答道：“五爷说，他近来在宁国公府小住，发现大家都在给嘉国公置办嫁妆，独他这个哥哥身无长物，只好劳烦老爷您这位干爹多多费心。”

    汤阁老眼珠子快凸出来了：“让我出嫁妆？”

    小厮点头，“五爷说，干爹不是白喊的，您若是无暇，可以把银子交给夫人，由夫人亲自置办，必不会失了您的体面。”

    “五爷说，五爷说，什么都听五爷说！”汤阁老气歪了嘴巴，“别忘了一家之主是谁。”

    小厮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确实是五爷说的呀！”

    他是小李夫人回来后新选上来的小厮，自然事事向着汤鸿，不然汤鸿怎会知道长兄想要汤阁老新得的《女史箴图》？

    汤阁老还要再说，忽见小李夫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