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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捧账册的小丫鬟。她进门前,先规规矩矩叫人通传,得了准许,才低着头进来。
一进屋,便先向王若弗行了个周全的礼。
“大格格安。”
姿态恭敬到王若弗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她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若弗坐在榻上,没有起身,只慢悠悠道:“苏嬷嬷有事?”
苏嬷嬷垂着眼,躬着身,笑着答道:“回大格格,夫人吩咐老奴,将您院中的账册和对牌送来。”
“夫人吩咐了,今后大格格院里往后的一应收支,包括小厨房里的账目,都交由大格格自行处置。”
“院里人手的调派、赏罚,也都由大格格自己做主。”
王若弗眼睛微微一亮。
这敢情好,日后想吃什么用什么,直接打发人出去买来就是,可省不少事了。
不过心里高兴归高兴,面上倒也没显得太过,只抬了抬手。
一旁的沉光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匣子和账册。
苏嬷嬷这回半点不敢拿乔,连忙将的东西递过去,甚至还主动将每一本账册的用处都说得清楚明白,唯恐落下一点不是。
“夫人说了,若大格格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只管打发人来问。”苏嬷嬷说完,又补了一句:“老奴也可随时过来听大格格吩咐。”
王若弗看着她这副规矩模样,心里很有几分扬眉吐气。
“知道了。”
王若弗端起茶盏,语气淡淡:“劳嬷嬷回去替我谢过额娘,就说女儿会好好学着管家理事,绝不叫她失望。”
苏嬷嬷忙应下,临出去前,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等人走远了,照影才忍不住凑过来,挠着脑袋小声道:“格格,苏嬷嬷今日可真是……真是……”
她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王若弗替她接上:“懂事多了。”
“对对对!”照影拍着手道。
沉光抱着账册,也忍不住抿了抿唇。
“本就该如此。”
王若弗下巴轻抬,心情极好,抬手在匣子上拍了拍:“从今日起,咱们院里的日子,便更好过了,你们几个且用心伺候着,该有的好处,本格格一件也不少你们的。”
沉光和照影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齐齐脆声应道:“是!”
——
冬去春来,转眼,这等好过的日子,便过了七年。
“这套太素,压不住场面。”
“那支簪子太亮,显轻浮。”
“这耳坠是哪家做的,老气横秋的,以后不找她家了!”
觉罗氏连着选了好几套衣饰搭配,又都否定了个遍,越选越认真,越选也上头,说到屋里丫头们的头越发低了下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太太霉头。
屋里越发安静,觉罗氏才意识到从方才开始,女儿就再没回过自己一句话。
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丫头一手拿着朵红艳艳的山茶,聚精会神地修剪着枝叶。
瞬间来了气。
“我在同你说话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插花。”
觉罗氏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花枝,又顺带瞅了眼桌上的花瓶。
啧,眼疼。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管家算账,甚至挣钱都是一把好手的女儿,连宋代早已断了技法的点茶、制香都会,怎么一插起花来,就能这样不成样子?
瞧这配色,这疏密,这轻重,真是……
怎一个丑字了得!
罢了,人无完人。
觉罗氏第两千五百七十二次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强行将话题绕回正事上:“明日就要选秀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若弗轻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支山茶,这次是黄色的:“带好了的,额娘放心,饿不着。”
觉罗氏一愣:“什么饿不着?”
“芝麻薄饼和蜜渍梅子啊,都是小巧耐放的东西,香味也淡,藏在袖袋里不打眼,保证不会叫人看出来。”
觉罗氏:……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哪个同你说这个了,我是让你把明日选秀的事当回事!”
花卉都被震得翻了个面,若弗也是被吓得手一抖,差点被剪子戳个血洞:“天爷啊,额娘,你吓死我了!”
觉罗氏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来看她的手,见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这番举动却让若弗笑出了声:“哎呀,额娘放心吧,二伯母不是都说过了吗,明日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二伯父老早就将我的婚事卖给爱新觉罗家了,有这样的靠山在,今生呐,我注定是他们家的人,落选不了的。”
觉罗氏又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
她颓然坐了下来。
想了想,还是缓声道:“额娘知道你心里有主意,也未必稀罕额娘教你这些。可有些话,我总是要说的。”
说着,还屏退了左右。
若弗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觉罗氏叹道:“这位四阿哥,虽说如今被记在了熹贵妃名下,可到底不是熹贵妃亲生。他的生母……只是个下等宫女,昔年被万岁爷酒后所幸,这才诞下了他,等到后来,又干脆病故了。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他被记在熹贵妃名下以后,更是无人敢提了,你也千万要守口如瓶,莫要泄漏出去。额娘告诉你这事,就是让你日后多留个心眼,可千万别在此事上触他的霉头。”
“最好啊,在他面前时,对宫女们更客气些。也好显得你温柔、贤惠,再有……”
“这样说来的话……”若弗忽然若有所思地打断她:“我要是想办法让所有参选的贵女们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那些宫人,他是不是就一个侧福晋也不要了?”
觉罗氏卡壳了一瞬。
可、可以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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