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秒足够了。

    苏御霖脚下加速，铁链脱手的同时人已经贴到她身前，右拳从下往上勾。

    女人的两只手同时向外翻，贴身两米内所有松动的金属碎片全部暴起，朝苏御霖脸上兜头盖了过来。

    他被逼得往后退了三步。

    碎片划过他额角，渗出温热的血珠。

    两人隔着四米对峙。

    女人盯着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声波……而且你能控制方向。”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六条铁链重新盘在身侧，碎玻璃和金属片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有意思。”

    苏御霖抹了一下额角的血，低声笑了笑。

    两个人同时动了。

    六条铁链分两路扑过来，上面三条走高线直扫脖颈，下面三条走低位绞缠腿脚。中间还夹带着七八片不规则的金属碎片，见缝插针地往他胸腹之间的空当里钻。

    苏御霖第一反应不是硬接，而是往溶洞更深处跑。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会选这个方向。铁链追出去，但溶洞通道越来越窄，顶部的钟乳石垂挂下来，挡住了铁链的摆动弧度。三条走高线的铁链同时撞在石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苏御霖在通道里跑了大约十几米，背后传来铁链被石壁卡住后暴力拽碎钟乳石的崩裂声。

    她追过来了。

    但通道限制了她同时操控物体的数量。

    他就是要这个效果。

    苏御霖拐了个弯，钻进右侧一条更窄的支洞。他伸手摸了一下两侧洞壁——湿滑，全是水渍，石灰岩层。头顶渗水叮叮当当地往下滴，他的右脚踩进一滩浅水里，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脚步声跟上来了。

    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回声告诉他她对这片地形比他熟得多。

    这是她的主场。

    苏御霖靠着石壁蹲下来，调整呼吸。

    刚才那轮交手给了他两个信息：第一，她的御物范围大约在三十米以内，超出这个距离，精度和力度都会打折扣；

    第二，她同时控制的物体越多，每一件的操控精度就越低。六条铁链加碎片是她的极限区间，在这个模式下她没有余力兼顾自身防御。

    她是个输出型。定点对射。

    贴身肉搏，她弱。

    但问题是，贴不上去。

    三十米的控制圈意味着他从任何方向冲锋，都要穿过一整个火力覆盖区。

    正面硬突，下场只会比刚才更难看。

    苏御霖脑子转得飞快。

    身后的墙壁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铁链。

    它从上方的裂隙里钻进来的——女人没有走通道追过来，她是从另一侧绕行，同时把铁链沿着石缝远程送了进来。

    苏御霖猛地滚向右边。铁链尾端砸在他刚蹲着的位置上，砸出的水花溅了他满脸。

    “你在溶洞里躲着，我倒省事。”

    女人的声音从石壁另一侧透过来，被岩层过滤后变得闷闷的。

    “每一条裂缝都是我的手指。”

    苏御霖抬头扫了一眼头顶——裂隙至少有四五条，最宽的能塞进两根手指。她把铁链拆成单根，逐条插进裂隙里操控，精度反而比开阔空间更高。

    选错战场了。

    他得换个打法。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张嘴——没出声。他控制着声波的频率降到人耳感知阈值以下，天音震的超低频模式。

    声波肉眼看不见，但它通过石壁传导扩散出去了。超低频的穿透力远比高频强，穿过岩层不会衰减太多。

    石壁另一侧，女人正伸出左手控制着裂隙中的铁链，忽然太阳穴一阵发胀。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恶心感，前庭器官被扰乱的那种眩晕。

    她脚下趔趄了半步。

    三条裂隙里的铁链同时失去了力道，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声波能穿墙？”

    她反应很快，立刻往后退了五步，拉开跟石壁的距离。超低频通过固体传导最高效，离墙远一点就能减弱影响。

    但这五步给了苏御霖窗口期。

    他没有从支洞里冲出去——他蹲在原地，用手指沾了水，在石壁上飞快地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溶洞的走向、裂隙的分布、她退后之后大概的站位。

    然后他站起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关掉声音，打开摄像头的闪光灯。

    苏御霖把手机高高举起，让闪光灯穿过裂隙，朝对面一闪。

    女人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

    就这一下。

    苏御霖没有用瞬身法——在这么窄的通道里加速跑容易磕到头。他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弯腰，侧身，从支洞和主洞的交汇口挤了出去。

    女人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支洞里了。

    “去哪儿了？”

    她抬手，六条铁链重新从各处汇集到身边，碎玻璃在身前组成防御阵型。

    溶洞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水滴声。

    风声。

    她的呼吸声。

    没有第四种声音。

    女人慢慢往后退，后背靠上了最大的那根石柱。她知道这个位置是溶洞中央，视野最开阔，不存在盲区。

    溶洞彻底陷入沉默。

    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动。

    大约过了二十秒，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从她右后方传来——方向是溶洞入口，不是她的死角。

    太刻意了。

    她没有回头，而是左手朝身后甩出两条铁链，覆盖右后方的扇面区域。铁链甩过去，“哐”地砸中了一个东西。

    不是人。

    是一块被丢过来的石头。

    声东击西。

    她刚意识到上当，颈后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头顶。

    苏御霖整个人悬在石柱顶端的凹槽里，双脚勾住突出的岩体，身体倒挂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一直贴在她头顶正上方，等的就是她把铁链甩出去的那一瞬间防御空档。

    他松手。

    两米多的高度，人直直坠下来，双膝锁住了她的肩膀。

    两百多斤的力道压下去，女人双腿一软，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上。

    苏御霖顺势翻转，右肘压住她后颈，左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御物的核心控制靠的是手部细微动作，只要锁死双手，武器再多也白搭。

    铁链和碎玻璃在半空猛烈抖动了两下，然后像断了线，噼里啪啦全坠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苏御霖的膝盖死死钉在她后腰上，气喘得有点粗。

    女人脸贴着冰冷的石面，挣了两下，动不了。

    “……你攀岩能力不错。”

    她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御霖没接茬，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扯出扎带，熟练地把她两只手腕绑到了一起。

    女人偏过头，半张脸压在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