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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支火把在夜风中猛地燃起,将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便是滚木礌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砸入密集的队列之中。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坠地的声响混成一片。
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射来,骁果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伏兵——!中伏了——!”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狭窄的山道上人挤人、马撞马,互相践踏踩死的比中箭倒下的还多。
宇文承趾勒住马,拼命想稳住阵型,但他的吼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和惨嚎之中,根本没有人听得见。
后方的许弘仁眼见大势不妙,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混乱中他的战马被一匹受惊的驮马撞了个趔趄,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后面涌上来的乱兵踏在了脚下。
混乱的人群从他身上碾过,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嘈杂的喊杀声吞没。
而山道前方,那面“裴”字旗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面大旗——从山道后方处缓缓升起,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靖亲自率领三千漕骑切断了山道后路。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疯狂逃窜”的八百玄甲铁骑猛然调转马头,一声不吭地朝着混乱的骁果阵列重新杀了回来。
前有裴行俨反攻,后有李靖堵路,两侧又是密不透风的弓弩和滚石,宇文承趾的一万先锋大军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冲无可冲。
军心彻底崩溃了。
骁果军士兵纷纷丢下兵器,疯狂往后撤退,眼中全是绝望。
宇文承趾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央,连身边的亲兵也崩溃了。
他看见前方那面“裴”字旗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旗下那个银甲白马的身影。
裴行俨长槊横扫,又两名骁果亲兵被扫落马下。
宇文承趾猛地扬刀:“偷营之贼!纳命来——!”
他拍马冲向裴行俨,长刀高举,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
裴行俨没有闪避,只是微微侧身,长槊像一条毒蛇般探出,槊尖擦过刀锋,径直扎入宇文承趾的胸口。
一个回合。
宇文承趾的刀还没落下来,人已经被挑落马下,落地的姿态和方才他斩杀的那些士兵没有什么两样。
他躺在泥土中,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冲锋时咬牙切齿的狰狞。
裴行俨翻身下马,割下他的头颅,高高举起。
“宇文逆贼已死!”他的声音在山道中回荡,“只诛首逆,降者不杀!”
余下的骁果军将士面面相觑。
有人最先丢下了兵器,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跪地和弃械声。
一支支长矛被掷在地上,一面面盾牌被推到脚边。
一万人的先锋大军,除了战死和踩死的数千人外,其余尽数投降。
山道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火光映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折断的旌旗,秋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李靖策马从山道出口处缓缓过来,扫了一眼那些跪地的降卒,又看了一眼裴行俨手中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把宇文承趾的首级,连同降卒一起送到黎阳城下。”他吩咐道,“让黎阳的百姓看看——宇文化及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他拨转马头,望向远处黄河的方向。
“传令黎阳,明日全城张榜——宇文化及先锋全军覆没,骁果军不足为惧!”
号角声在大伾山中响起,盘旋上升,消失在深秋的夜空之中。
黄河之上,夜色正浓。
白马渡的浮桥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木板铺成的桥面延伸到对岸,上面影影绰绰满是正在渡河的骁果士兵。
两岸营寨连绵,火光点点,将大片河面映成一片昏黄。
宇文化及的中军还在南岸,前头部队已经过了大半,正忙着在北岸展开阵型。
河面上,一支船队悄无声息靠近。
王逾立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握着佩刀,目光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浮桥。
秋夜的河风带着湿冷的水汽迎面扑来,灌满了他的宽袍大袖。
他的船队没有任何灯火,船桨裹着麻布划入水中,连水花声都压到了最低。
“放箭。”他压低声音。
船头上,数百名弓手同时起身,箭矢上弦,引弓松弦的动作整齐划一,如一声低沉的闷雷。
箭雨划破夜空,落在浮桥上、岸边的营帐上、正在渡河的队列中。
惨叫声瞬间爆发,有的中箭坠入水中,有的慌乱中推搡同伴落入河里,浮桥上挤成一团的人纷纷被挤落水中,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沉浮。
紧接着,几艘载满火油的尖头小船被点燃,从大船两侧脱缰而出,顺流而下,径直撞向浮桥的桥桩和桥板。
火油爆燃,木板在哔剥的火焰中迅速变黑、断裂,整座浮桥在火光中轰然塌陷。
还在桥上的人连同断裂的木板一起坠入河中,水火交加,惨叫连连。
“靠向南岸!”王逾刀锋一指,“烧了他们的营寨!”
护漕军的船队转向南岸,靠岸的艨艟中涌出上数千名士卒,手持火把冲向岸边的营帐。
南岸的骁果军早已被河面上的动静惊动,但立足未稳,阵型散乱,被护漕军这一冲更是乱成一团。
火把落在帐篷上,风一吹便蔓延开来,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
等宇文化及从后方赶来时,南岸营寨已经烧了大半。
火光中,只见王逾的船队正在缓缓离岸,连桨都没急着划,像是故意等他来看一眼似的。
“王逾——!”宇文化及站在岸边,气得须发皆张,指着河面上那道从容离去的身影破口大骂,“你个小贼!敢烧我的营!我早晚扒了你的皮!”
与此同时,另一支船队正在黄河上游悄无声息地靠向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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