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勇的车停在光伏牧场入口的时候,巴特尔已经站在羊圈门口了。

    他穿着旧棉袄,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杆秤。

    三辆农用车停在圈门外,三户牧民站在车旁边,都是板下养殖户。

    何大勇下车走过去。

    “老巴,今天这批多少只?”

    “六十只。”巴特尔的声音很平,“三家各二十只。”

    何大勇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这是光伏羊第二批月度出栏,按计划轮流出栏的第一批。

    扩群期控量,每户二十只是定好的数。

    巴特尔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每户的羊群编号和出栏计划。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户牧民。

    “按顺序来,老马家先上。”

    老马点了下头,转身从车上把第一只羊抱下来。

    羊蹄落地,巴特尔蹲下来摸了一把羊背,手指在羊腿上按了两下。

    “上秤。”

    老马把羊牵到秤上。

    指针跳了两下,停在四十二公斤。

    巴特尔在笔记本上记了个数,冲老马摆了下手。

    “过。”

    老马把羊牵下来,送到旁边的待发区。

    第二只,第三只,一只接一只过检。

    巴特尔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只都摸,都上秤,都记数。

    十分钟过去,老马家二十只全过了。

    第二户,老赵家。

    前十五只都顺利过检。

    第十六只抱上来的时候,巴特尔摸了一把羊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羊牵到秤上。

    指针跳了一下,停在三十六公斤。

    巴特尔盯着指针看了两秒,直起身子。

    “不够。”

    老赵愣了一下。

    “啥?”

    “体重不够。”巴特尔的语气很平,“标准是四十公斤以上,这只三十六。”

    老赵的脸色变了一下。

    “差四公斤而已,这羊肉质好着呢。”

    巴特尔摇了下头。

    “标准就是标准,不够就是不够。”

    老赵的手在羊背上搓了一下。

    “老巴,咱们都是一个牧场的,你通融一下。”

    巴特尔把笔记本合上,看着他。

    “通融?”

    老赵点了下头。

    “差四公斤,能有多大影响?”

    巴特尔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不够标准,你愿意赔钱给买家吗?”

    老赵的嘴巴张了一下。

    巴特尔接着说:“买家花钱买的是四十公斤以上的羊,你给他三十六,他下次还信你吗?”

    老赵的手从羊背上移开了。

    巴特尔把羊牵下秤,递回给老赵。

    “回去再养一个月,够标准了再出。”

    老赵接过羊,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看。

    但他没再说什么,把羊抱回车上。

    何大勇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知道巴特尔在做什么。

    第一次轮流出栏,就有人想试探标准的底线。

    巴特尔当场退羊,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标准不是摆设。

    老赵家剩下的四只全过了检。

    第三户,老李家,二十只一次性过检。

    六十只羊,五十九只通过,一只退回。

    巴特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个总数,合上本子。

    “装车。”

    三个年轻人上前,把待发区的五十九只羊分批装上货车。

    何大勇走到巴特尔旁边。

    “老巴,那只退回去的羊,老赵心里会不会有意见?”

    巴特尔把笔记本揣进口袋里。

    “有意见也得憋着。”

    何大勇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够直。”

    巴特尔看了他一眼。

    “不直不行。第一次就松口,以后谁都想钻空子。”

    何大勇点了下头。

    “明白。”

    货车发动,往马老板的加工厂方向开。

    何大勇掏出手机,给李铮发了条消息。

    “李县长,第二批出栏完成,五十九只,一只退回。巴特尔把标准守住了。”

    李铮的回复半分钟后到。

    “好。”

    ---

    林晓峰工作室里,赵军把相机从肩上放下来。

    他刚从光伏牧场回来,拍了出栏日的全程素材。

    林晓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素材怎么样?”

    赵军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有个片段挺有意思。”

    林晓峰把椅子转过来。

    “什么?”

    赵军把文件夹打开,点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跳出来。

    巴特尔站在秤旁边,手里牵着一只羊。

    老赵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有点急。

    “老巴,咱们都是一个牧场的,你通融一下。”

    “通融?”

    “差四公斤,能有多大影响?”

    巴特尔的声音很平。

    “不够标准,你愿意赔钱给买家吗?”

    老赵的手从羊背上移开了。

    画面到这里结束。

    林晓峰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段能用。”

    赵军点了下头。

    “我也觉得。”

    林晓峰把椅子转回来,打开后台数据看了一眼。

    凉水好物本月预售还没上线,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了。

    他把评论区刷新了一下,最新一条评论是十分钟前发的。

    “光伏羊这个月什么时候开卖?”

    林晓峰把这条评论截了图。

    他打开手机,给李铮发了条消息。

    “李县长,本月预售准备上线,数量2400份。”

    李铮的回复很快。

    “上。”

    林晓峰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预售链接从草稿箱拖出来,库存数量填2400,价格不变。

    他点了发布。

    链接挂在凉水好物账号的主页和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置顶位置。

    赵军站在旁边,手机后台已经打开了。

    “开始跳了。”

    林晓峰没回话,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实时数据面板上。

    下单数字在缓慢爬升。

    五分钟,八十单。

    十分钟,一百六十单。

    二十分钟,三百二十单。

    速度比首批快了一截。

    赵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评论区有人在问光伏羊日记什么时候更新。”

    林晓峰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截图给我。”

    赵军把手机翻过来,林晓峰扫了一眼屏幕。

    评论内容是:“第一期看完了,第二期啥时候出?”

    点赞数已经四百多了。

    林晓峰把这条评论截了图,打开李铮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没有附文字。

    李铮的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来。

    “让赵军剪。”

    林晓峰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头看向赵军。

    “李县长说让你剪第二期。”

    赵军应了声,走回自己的工位。

    林晓峰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下单数字还在跳。

    一个小时,一千二百单。

    两个小时,订单数定格在2400。

    库存显示为零,链接自动变成灰色的已售罄状态。

    林晓峰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首批1200份,三小时售罄。

    第二批2400份,两小时售罄。

    量增加了,速度反而快了。

    他把后台购买者数据调出来,手指在地域分布那一栏停了两秒。

    一线城市占比从首批的19%涨到了23%。

    林晓峰把数据截了图,发给李铮。

    没有附文字。

    李铮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