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从宋明辉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给老周打了电话。

    “市税务那边，今天就去。”

    老周应了声，说下午出发。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周回来了。他进李铮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没粘，里面露出几张盖了红章的表格。

    “情况怎么样？”李铮放下笔。

    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抽出两张表。

    “跑了一趟，把流程全捋了一遍。”老周的手指点在第一张表上，“留抵退税申请材料一共七项，我们已经提交了六项，缺的就是那一项生产经营连续性证明。”

    “具体要什么？”

    “电网出具的连续六个月电量结算单。”老周翻到第二张表，上面是一个时间轴，每一个月份后面标着状态，“今年一月到五月的结算单都交了，六月的缺。”

    李铮看了一眼那张表。一月到五月五个格子后面打着对勾，六月的格子空着。

    “市税务那边还说了什么？”

    “经办人我见着了，姓付，业务很熟。”老周把表格推到李铮面前，“他说材料补齐之后走内部审批，三级复核，正常周期十五个工作日。如果材料没问题不打回，十五天就能走完。”

    李铮点了下头。“韩启明呢？”

    “我来之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老周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响了两声敲门。韩启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李县长，周局长。”韩启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手机放在膝盖上。

    李铮看着他。“六月的电量结算单，什么时候能拿到？”

    韩启明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一个对话界面。“我刚在车上看了一下跟电网陈建华处长的记录，上个月我问过一次，他说每月结算单在次月月底出具。”

    “也就是说六月的结算单，七月底能拿到？”

    “对，按惯例是七月三十一号。”韩启明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他们内部会不会提前。”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你现在就给陈建华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韩启明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电话接通了。

    “陈处长，我韩启明。”韩启明的语气很平常，像是跟老熟人说话，“有个事跟您确认一下，我们一期电站六月的电量结算单，出具时间能确定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韩启明听着，点了两下头。

    “好，三十一号。能当天发过来吗？”

    又听了几秒。

    “行，太好了，谢谢陈处长。”

    韩启明把电话挂了，抬头看着李铮。

    “确认了，七月三十一号出，当天电子版发给我。”韩启明把手机搁回膝盖上，“陈处长说这是常规出具，不涉及审批，到日子系统自动生成，他签字盖章当天就能发。”

    李铮的目光从韩启明脸上移到老周脸上。

    老周已经在掏笔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那张时间轴表格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七月三十一号结算单到。”老周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当天我把材料最后一项补上，连夜检查全套材料完整性。八月一号一早提交市税务。”

    他又往下写了一行。

    “提交之后进入三级复核，十五个工作日。排掉周末，最迟八月二十二号出结果。”

    老周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李铮。

    “如果一切顺利，八月下旬这笔钱就到账了。”

    李铮拿过那张表看了一遍。时间节点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卡得很紧，但每一步都在可控范围内。

    “有没有可能卡住的地方？”李铮问。

    老周想了两秒。“材料本身没问题，六项已经过了初审。唯一有风险的是复核阶段被打回补充材料。”

    “什么情况会被打回？”

    “我问了那个姓付的经办人。”老周把笔收起来，“他说常见的打回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数据前后不一致，一种是盖章不全。我把前五个月的结算单数据跟申报表里的发电量数据对了一遍，完全一致。盖章的问题我也检查了，该有的章都有。”

    老周把那张时间轴表格推回茶几中间。

    “所以只要六月结算单的数据跟系统记录对得上，提交之后被打回的概率很低。”

    韩启明接了一句。“六月的发电数据我这边有完整记录，日均发电量跟前五个月基本持平，没有异常波动。结算单出来之后如果数字对不上，那是电网那边的问题，我第一时间能发现。”

    李铮点了下头。他把目光从两人脸上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个档案袋上面。

    “老周，八月一号提交之后，你每三天跟市税务那边通一次进度。”

    “明白。”

    “韩启明，三十一号结算单到了之后，第一时间转给老周，同时你自己对一遍数据。”

    “没问题。”韩启明应得很干脆。

    李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一行：七月三十一日结算单，八月一日提交，八月二十二日到账。

    韩启明站起来，手机揣回口袋里。“李县长，还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李铮抬头看着他。

    “二期那边的环评报告初稿出来了，我明天送过来给您看。”

    “放王大海那里，让他先过一遍。”

    韩启明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剩下李铮和老周两个人。

    老周没有马上走。他把档案袋里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一张一张塞回去，封口折好。

    “李县长。”老周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档案袋，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看着他。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在市税务那边顺便看了一眼咱们上半年的税收入库情况。”

    “怎么样？”

    “上半年累计入库一亿零八百万。”老周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攥了一下，“去年全年是一亿四千万。”

    李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半年就完成了去年全年的百分之七十七，下半年产业园那几家企业陆续投产，税收增量会持续上来。

    老周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嘴角绷了一下。

    “如果这一千二百万八月到账，加上下半年的正常增量，咱们今年的财政收入，能提前完成年度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