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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前走,市集前方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知白和桃枝枝好奇,从人缝中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
“公子,前边有人光着膀子打架!”
知白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两个人,都长的很壮,互相掐着对方的腰带扭来扭去的。”
桃枝枝也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旁边的人都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懂,但看着可热闹了。”
“公子,你快过去看看。”
纪风走了过去,透过人缝看去。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两名健硕的西蕃男子赤裸着上身,腰间扎着腰带。
其中一个身形敦实,肩宽背厚,双臂肌肉虬结。
另一个稍微高些,腰身收紧,脚步轻快。
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手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腰带,两人脖子上青筋暴起,企图拼尽全力将对方摔倒。
周围的西蕃人和大观商人挥舞着手臂,用两种语言交替呼喊助威。
“用力!用力啊!”
“ཤུགས་ཆེན་པོ། ཤུགས་ཆེན་པོ།”
绾绾从纪风肩头飞了起来,在场地上空看了一眼,听周围西蕃人的呼喊。
随后落了下来,在纪风耳边说道:
“公子,他们在角力,西蕃人叫‘ཨ་ཇག’,是西蕃人最古老的竞技之一。”
“早先西蕃赞普统一高原各部的时候,军中便以角力来选拔力士,操演近身搏杀之法。”
“后来慢慢的从军营传到民间,每逢节庆、赛马会,角力便是最热闹的助兴节目之一。”
“西蕃人尚武,男子自幼便学摔跤角力。”
“民间的角力没那么多讲究,脱了上衣,腰间束条腰带,谁先被摔倒在地,谁便输。”
话音刚落,场地中那个敦实汉子忽然暴喝一声,双手攥住对手的腰带,腰胯猛地一拧,将那个高个子汉子整个人提离地面,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好!”
“བདེ་ལེགས།”
尘土扬起,周围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西蕃人冲上去拍着那汉子的肩膀,大观商人也跟着拍手叫好。
那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伸手将地上的对手拉了起来。
知白看着那赢得胜利的汉子道:
“好厉害啊!”
“可惜小青牛不在,不然让他参加,肯定把这些人都摔倒在地。”
“走吧,我们再去前边看看。”
纪风带着知白等人绕过角力场,继续往前走去。
前方,几个身披黑白法袍的人正坐在摊位后。
他们手持镶嵌绿松石的法鼓,面前摆着青稞面捏制的山神、牛羊造像,造像虽小,却捏得栩栩如生。
绾绾说这是西蕃本土的苯教巫师在摆摊祈福。
一个老妇人捧着酥油和碎银走上前,巫师接过供品,诵念起古蕃祷词,声调忽高忽低。
念罢,他点燃一束松柏枝,青烟升腾而起,飘向远处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
“这叫煨桑。”
绾绾说道:“柏枝焚烧的烟可通神灵,是苯教最古老的祈福之法。”
还有牧民牵着一头病恹恹的牦牛走了过来,说家里的牲畜接连染病,求巫师给看看。
巫师取出一瓢净水洒在牦牛额头,又从摊上拿起一小包柏香递给他,用蕃语叮嘱了几句。
绾绾翻译道:“他说:‘每日清晨在帐篷外煨桑,柏烟能驱山间邪祟,连熏七日,病自会退。’”
......
逛了一圈,纪风等人在一处酥油茶摊前停下脚步。
这摊子支在路边,几张粗木桌凳,桌面上结着一层年深日久的油光。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西蕃女子,正弯着腰往陶釜里掰砖茶,手指粗糙,动作利索。
旁边坐了不少大观商人,正捧着木碗边喝边聊,纪风等人也不用遮掩身形,在靠边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老板,来几碗酥油茶。”
“好,几位,稍等。”
摊主应了一声,手上不停。
她先将掰碎的砖茶投入陶釜,架在牛粪火上熬煮,茶汤渐渐变成浓褐色,“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熬足了火候,她将茶汤倒入一只皮质茶袋中,又从旁边的陶罐里挖了一大块酥油投进去,撒了把岩盐,扎紧袋口,双手捧着茶袋来回摇晃。
茶袋在她手里“呼噜呼噜”响了数十下,再倒出来时,茶汤已经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摊主将酥油茶倒入几只木碗,端到纪风等人面前。
那木碗是用整块硬木挖成的,碗壁厚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碗口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知白低头看着碗里的酥油茶,奶白色的茶汤上飘着油花,一股咸香混着奶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向纪风,又低头看向酥油茶,然后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咸咸的,油油的,和他之前喝过的所有茶都不一样。
他咂了咂嘴,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才憋出一句:
“公子,这茶......怎么是咸的?”
桃枝枝也端起木碗尝了一口,刚入口就差点吐了出来。
强忍着咽下去后,说道:“不好喝。”
纪风也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酥油的醇厚裹着茶汤的微苦,还有一股咸味。
他放下碗,笑道:
“咸有咸的滋味,入乡随俗,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听完,知白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咂了咂嘴,似乎在重新判断这碗茶的味道。
桃枝枝也喝了一口,但还是喝不习惯。
纪风也不勉强,他端着木碗又喝了一口。
“འགྲོ་གོ།”
“འགྲོ་གོ།”
忽然,一阵喧闹从集市入口传来。
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
一名西蕃信使骑着马穿过人群,他手中高举着一支涂金的金箭。
沿途行人见了那金箭,立刻闪身避让,就连那几个在角力场上吆五喝六的壮汉都急忙退到路边,不敢有丝毫阻拦。
“那是什么?”
绾绾望着那走远的信使背影,说道:
“公子,是金箭,西蕃的征兵信物。”
“西蕃赞普立下铁律,凡是地方遇袭、边境烽燧示警,信使便持金箭传令。”
“一路换马不换人,百里设亭接力传递,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
“金箭所到之处,全境牧民、农人都要自备马匹兵器应征,如有延误,以军法论处。”
“西蕃铁骑能横扫西山八国、攻入河西,除了骑兵剽悍,靠的就是这套传讯征兵之制。”
信使的身影消失在集市尽头,人群重新合拢,喧闹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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