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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三日后照影酒成,第一个照的竟是山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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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这个约定一落下,酒池边的夜色,仿佛也跟着多了一点可以等待的东西。

    青莲剑阁这座山,从昨日到今日,一直都在“立”。

    立门,立榜,立规矩,立新锋,立外门日常,立候帖暗记,立门中饭桌的位置,立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层默契。

    可此刻,照影酒未成,三日之约先定,味道又不一样了。

    这不再只是立。

    而是等。

    等一坛酒成。

    等山门自己再转三日。

    等顾长生把那三口酒与门前第一刀真正沉进骨头里。

    等萧玄写完那些自己从前装作没看见的旧影。

    等吕行简看完第一批候帖,开始分出哪些人是一眼亮,哪些人是三日后还会有真味。

    等白王府在天启北坊那边,真正把那几条旧库的呼吸卡住。

    等百晓堂把第一波风话散出去。

    也等苏白自己,在三日后,喝下那第一口照影酒。

    李寒衣说得很轻。

    可苏白答得很认真。

    这便让这件事的味道,一下子从“新酒将成”变成了“山主也要照自己”。

    而这,比任何人去试酒,都更重。

    因为从青莲开门到现在,苏白一直是那个照人的人。

    他照顾长生的锋。

    照萧玄的影。

    照谢宣的路。

    照吕行简的日子。

    照来门前第一排人里谁急谁稳。

    照白王的姿态。

    甚至照顾七影那种旧术阴脉。

    可他自己呢?

    他一直站在榜外。

    站在所有人的上方,像那座山真正最高的一点。

    高处的人最容易出现一种错觉——

    自己不必被照。

    因为自己已经看得太多,站得太高,喝得太深。

    可李寒衣一句话,把这点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直接拿了出来:

    你照别人,也该照照自己。

    这不是劝。

    是很李寒衣式的命令。

    而苏白居然答应了。

    答得很稳。

    这便说明,这三日后那第一口酒,不会轻。

    百里东君虽然嘴上说换个角度看酒,实则离得并不远。

    他当然听见了这句。

    也正因如此,酒仙一路往酒池另一边走时,眼神都比方才更亮了些。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照影酒第一口,竟是苏白自己喝。”

    “这酒,要是不成绝品,都对不起这场子。”

    他一边嘀咕,一边蹲在酒池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点刚被《月下独酌》残篇定下来的酒魂。

    那道酒意很淡。

    淡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百里东君知道,它散不了。

    因为它不是单纯酒气。

    是今日整座青莲剑阁的“照影之意”,再加上苏白那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后真正落进酒池的诗魂。

    这种酒,不能急。

    得养。

    而且不只是用酒池养。

    还得用这三日里,青莲门内门外的每一次照人去养。

    谁等得住,酒里便多一分沉。

    谁看得真,酒里便多一分清。

    谁被照出影,又没有被影吞,酒里便多一分醒。

    等到第三日,这第一坛照影酒才算真正从“意”里落成“酒”。

    百里东君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有些坐不住。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酒不成。

    而是这三天不够精彩。

    若这三天太平得像井水,酒也能成,但未必成得够味。

    可转念一想——

    这是青莲剑阁。

    苏白在。

    门刚开。

    天启北坊也已经被白王拿了火去烧。

    顾长生、萧玄、吕行简这些新入或待入之人也都还在各自发酵。

    怎么可能太平?

    想到这里,百里东君又笑了。

    “也对。”

    “这山里,从来就不缺下酒菜。”

    ——

    李寒衣没有再久留。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

    苏白也答了。

    再继续站着,反倒会让那句话变得太刻意。

    于是她转身离开。

    白衣消失在夜色里时,苏白还站在酒池边,看了她背影一会儿。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低声笑了笑。

    “真会给我找事。”

    他说是这么说。

    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怨。

    反而像是很受用。

    青莲剑轻轻一鸣。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剑鞘。

    “你也觉得?”

    “她这人,嘴上冷,心里是真会看。”

    “别人都看我今天开门开得漂亮。”

    “她倒好。”

    “转头就问我,照没照自己。”

    青莲剑又轻轻一震。

    像是回应。

    苏白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夜里的月。

    月色不算圆。

    也不算亮。

    可今日这月,因《月下独酌》残篇落入心中,反而比往日多出几分新的意味。

    邀月。

    对影。

    成三人。

    人若总是看别人影子,迟早也容易忘了自己脚下那道影有多长。

    苏白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走偏。

    可他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照。

    尤其是如今青莲门已经开了,往后越来越多人会把眼睛放在他身上。

    山主这个位置,很高。

    但也最容易不知不觉地,被“我是山主”这层名头盖住自己的影。

    李寒衣让他喝第一口照影酒,确实有道理。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觉得,三日后这口酒,还真不能随便喝。

    得喝得有点样子。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白衣剑仙难得一句正经关心?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不远处,照影榜微微一亮。

    像又听见了他心里这点念头。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笑骂道:

    “你这榜,怎么也开始偷听了?”

    榜光轻轻一晃。

    像是在装无辜。

    苏白顿时失笑。

    “行吧。”

    “活了就活了。”

    “以后少学坏。”

    话音落下,他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

    接下来的三日,青莲剑阁没有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真正懂行的人,反而更清楚——

    这三日,比第一日那种大开大合更重要。

    因为这三日,是青莲剑阁从“立门”过渡到“转门”的头三日。

    第一日,众人看青莲有多高。

    第二日,众人看青莲怎么照人。

    接下来三日,众人看的是——

    青莲是否真能把这一套运转下去。

    于是,山门外候帖之人越来越多。

    可乱的人,却反而越来越少。

    第一日后退到第二排的青衣提壶年轻人,果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第二日站了半日,第三日仍来。

    最初,他还会下意识去想自己站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高处看见。

    到了第三日,他竟渐渐不再握紧酒壶,也不再刻意把脊背挺得过分笔直。

    有人问他:“你还等?”

    他只是苦笑道:“我昨天才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进门,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像能进门。”

    “现在先把这个想法站掉,再说进不进。”

    这句话,被吕行简记进了候帖暗记里。

    不是因为他现在就配入门。

    而是因为——

    他开始知道自己哪里虚了。

    这便值一记。

    那个带旧伤的青年则果然没有强行登阶。

    他每天来一会儿,站一会儿,留一封新的自记。

    写的不是“我今日更好了”,而是很实在地写:

    “今日肺经仍刺。”

    “今日心稍稳。”

    “今日看别人上阶时,仍有急意。”

    “今日急意少半分。”

    吕行简看完后,只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可等。】

    杜行舟三日里没有来。

    他把书留下后,真就回去照自己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想补那半卷残谱,我是怕承认自己这些年都在怀念一个断掉的东西。”

    苏白看见这封信时,点了点头。

    然后让吕行简把那半卷残谱留在青莲。

    批了两个字:

    【再来。】

    这两个字,便比直接收人更有意思。

    不是说你已经配。

    是说你终于开始真的往前摸了。

    那便再来。

    ——

    顾长生这三日被折腾得最惨。

    第一日,他被司空千落拿枪阵压得几乎想骂人。

    结果一开口,司空千落冷冷一句:

    “你也配骂?”

    顾长生瞬间闭嘴。

    因为这话,就是苏白教他的第一句真话。

    被人反过来拍到脸上时,才知道多噎。

    第二日,无双陪他拆刀路。

    无双不多话。

    可每次说出来,都很扎心。

    “你这里太急。”

    “这里像昨天的你。”

    “这里不该装昨天的你。”

    顾长生听得一愣一愣。

    到最后才终于明白,无双一直在拆的,不只是刀法。

    而是他下意识想重复门前那场“漂亮开锋”的影。

    这让顾长生后背发凉。

    他第二日夜里,直接把刀放在旁边,看了一夜没摸。

    第三日,无心陪他坐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练。

    只是问了一句:

    “你若以后再也没有唐鹫那样的人给你当磨刀石,还练不练?”

    顾长生沉默很久。

    最后答:

    “练。”

    无心问:

    “为什么?”

    顾长生答:

    “因为我不是为了找下一个唐鹫才练。”

    “我是为了哪天真有更脏的东西来,我能比今天更稳地把他按回去。”

    无心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顾长生那一行照影榜的名字,沉得更稳了一分。

    没有更亮。

    但更实。

    ——

    萧玄这三日,写了很多。

    写到第三日,萧瑟终于把纸一收,只给了他一句话:

    “够了。”

    萧玄抬头,有些茫然。

    “够?”

    “嗯。”

    “不是让你把自己从前每一个错都拿出来鞭尸。”

    “是让你知道,以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现在,你知道了。”

    叶若依在旁边补道:

    “接下来,不是继续写。”

    “是做。”

    “做什么?”

    “从你写下的这些东西里,挑三条你现在能补的。”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补。”

    “是你真正能动手补的一点小事。”

    “比如,哪条旧线该提醒白王。”

    “哪处脚力该提前换掉。”

    “哪一个被你见过、却还没彻底陷进去的人,或许还能拉回来。”

    萧玄怔住。

    然后,他明白了。

    照影不是自责。

    照完影,该往前走。

    第三日夜里,他写下三条可补之事,交给萧瑟和叶若依。

    照影榜上,他那行名字微微一亮。

    比第一夜更实。

    ——

    吕行简这三日,几乎没有休息。

    他看帖,看人,看等待。

    他的字不漂亮,却极稳。

    候帖暗记第一册,只写了二十一人。

    其中他批得最多的,不是“可入”,不是“不堪”,而是两个字:

    【再等。】

    有人问他:“你怎么什么都要再等?”

    他回答:

    “第一日门前,很多人看见的是青莲。”

    “第二日,很多人看见的是自己想上青莲。”

    “第三日后,才知道还有几个人真看见了自己的路。”

    这话传到苏白耳中,苏白批了一句:

    “吕行简,管帖管得像个人了。”

    吕行简听了之后,沉默片刻,只说:

    “多谢阁主。”

    旁人觉得这话怪。

    可他却知道,这已经是极高的夸。

    像个人。

    对一个看过宗门慢慢烂掉的人来说,比什么“能吏”“良才”都好听。

    ——

    而天启那边,北坊旧库的火,已经开始闷烧。

    白王封了四条小路后,第二夜,就有人试图从旧墨铺后墙翻出一只黑匣。

    没翻出去。

    被早等着的人拿了。

    匣里没有影名簿。

    只有三张空白朱符。

    符上朱印未落,却带着极淡极淡的影意。

    第三夜,百晓堂散出去的风话终于开始回卷。

    天启里有人开始打听:

    “青莲为什么突然盯北坊旧库?”

    “白王府为什么封了纸墨路?”

    “影门旧术不是二十年前就没了吗?”

    打听的人越多,越说明有人慌。

    而最有趣的是,其中两条打听的线,竟绕到了钦天监外脚。

    萧瑟收到消息时,只说了一句:

    “果然。”

    叶若依点头。

    “先不动。”

    “等。”

    这一个“等”,便是青莲这三日学得最深的东西。

    门外人等。

    门里人也等。

    等谁先急。

    谁急,谁露。

    ——

    三日后,夜。

    照影酒,终于成了一成。

    不是满坛。

    只是一小盏。

    酒池中央,浮出一只天然凝成的青白酒盏。

    盏中酒液不过三分满。

    清得像月下水。

    又沉得像人心里的影。

    百里东君守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成了。”

    他低声道。

    “第一口。”

    苏白站在酒池前。

    李寒衣站在他身侧。

    萧瑟、叶若依、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无心、雷无桀、无双、司空千落、顾长生、萧玄、吕行简,全都到了。

    不是为了热闹。

    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第一口照影酒,要照的是苏白。

    山主自己。

    这比任何人喝,都更重。

    苏白看着酒盏,笑了笑。

    “三日,倒没白等。”

    百里东君正色道:

    “小心些。”

    “这酒只成一成,但第一口最凶。”

    “它不照别人。”

    “只照你。”

    李寒衣看着苏白,声音清冷。

    “你答应过。”

    苏白转头看她。

    “我知道。”

    “别装忘。”

    “忘不了。”

    他说完,伸手端起那只青白酒盏。

    酒盏入手的瞬间,照影榜远处微微一亮。

    青莲剑也轻轻一鸣。

    酒池里的月光、问剑阶上的余意、照影榜里的四道名字、三日候帖里那些未落定的人影、北坊旧库那条未烧开的暗线,竟像都在这一瞬,隐隐往这一盏酒里沉了一分。

    苏白低头,看着盏中酒。

    酒里,先映出他自己。

    青衫,松散,带笑。

    再下一瞬——

    影子里,竟多出另一道他。

    那道影,站得更高。

    手持青莲,身后星月环绕,眼神清狂得像根本不愿落回人间。

    又下一瞬——

    再多一道影。

    那道影,坐在青莲剑阁最高处,身边无人,脚下却跪满天下来客。

    山高,门冷,酒凉。

    三道影。

    一个此刻的苏白。

    一个只顾往天上去的苏白。

    一个被山主之位困成高处孤影的苏白。

    众人看不见酒中影。

    但都感觉到,苏白的气,忽然静了。

    静得有些过分。

    李寒衣眸光瞬间一紧。

    “苏白。”

    苏白没答。

    只是看着酒中三影,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你照我这个。”

    他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

    月意沉。

    影意起。

    苏白眼底,三道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笑意竟比往日更清、更真,也更风流。

    “想让我只往天上去?”

    “想让我被青莲这座山困在高处?”

    “想让我忘了人间这顿饭、这口酒、这些人?”

    他低头,看着空盏,轻声道:

    “你也配?”

    轰——!

    照影榜骤然一亮!

    青莲剑池、问剑阶、青莲玉碑、镇仙席、照影榜,竟在这一瞬同时轻鸣!

    而苏白身上那股气,也在众人震动的目光里,真正从高处、从门里、从酒中,彻底往他自己身上归了一层。

    不是变得更压人。

    而是变得更真。

    更像苏白。

    更像那个即便问天、立门、照影、坐山主之位,也依旧会喝酒、会笑、会嘴欠、会说“人间这顿饭得吃好”的青莲剑仙。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悄然响起:

    【叮!】

    【宿主饮下第一口照影酒。】

    【成功照见并斩却两道未来偏影:逐天孤影、山主冷影。】

    【神话·李白模板融合度提升。】

    【当前融合进度:42%。】

    【青莲门风进一步稳固。】

    【照影酒正式成型,可少量酿造。】

    苏白缓缓睁眼。

    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李寒衣身上。

    她站在那里,手已经按在铁马冰河上,眼底寒意里藏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紧。

    苏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寒衣姑娘。”

    “嗯?”

    “我照完了。”

    “结果呢?”

    苏白晃了晃空盏,笑得松弛又明亮。

    “结果不错。”

    “我还是我。”

    李寒衣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剑柄。

    “那就好。”

    她说。

    声音很轻。

    却让这满池月色,都像跟着安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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