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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半夜偷练刀,你这把新锋还是太想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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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白站在门口听了两息,便知道这小子果然睡不着。

    他也不进去,只懒洋洋倚在门边,开口就是一句:

    “不是说了,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院中,刀风顿时一停。

    下一刻,顾长生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便出现在了月光下。

    院中,刀风一停。

    顾长生那张在月光底下略带几分尴尬的脸,也就跟着露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黑色里衣,肩上伤口处还缠着白布,手里那把旧刀没出全鞘,只拔出半尺,显然是怕动静太大,惊了旁人。

    可再怎么收着,这毕竟也是在练。

    而且还是半夜。

    更关键的是——

    他显然不是在练普通的刀。

    而是在偷偷摸摸地,试着找回前日门前那股“开锋”的味道。

    苏白只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青衫剑仙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顾长生。”

    “在。”

    “你是真不长记性,还是长得太快,记性没跟上?”

    顾长生顿时更尴尬了。

    可这小子也不是会一尴尬就支支吾吾的人,沉默了片刻,索性直接收刀,老老实实认了。

    “我听说北坊那边,第一盏灯拆了。”

    “所以你就睡不着了?”

    “嗯。”

    “为什么?”

    顾长生握着刀,眼里那股刚才刀未收尽的亮意,仍残着一点。

    “因为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第一刀是我开的。”

    “现在北坊那边动了,我却只能在山里睡觉,心里不太顺。”

    这话说得很实在。

    也很顾长生。

    他没有绕,也没装什么深沉,更没说一堆“我只是练练刀、顺顺气”的虚话。

    他就是不顺。

    因为唐鹫那口棺,是他砍的。

    顾七影那层影,是他先压住的。

    门前那第一刀,是他开的锋。

    如今顺着这条线往后烧,天启那边北坊旧库第一盏灯也拆了,顾长生便本能地觉得——

    自己应该也在那里面。

    至少,心里会有一股劲,往那边拱。

    这并不奇怪。

    甚至,若换个旁人,苏白还会觉得这很正常。

    可顾长生不一样。

    他刚开锋。

    刚认门。

    刚在照影榜上被放到了第三。

    也刚刚在饭桌上被自己一句“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点过。

    所以,他此刻这半夜偷练,便很要命了。

    因为这说明——

    他还是在想“下一刀怎么跟上”。

    而不是先把“这一刀为何而开、往后该怎么收”真正沉稳。

    高处的门风,才立了两天。

    顾长生若今晚就按不住,那这榜第三,便真得再照一遍。

    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很清楚的“果然如此”。

    “我前面刚说完,你就自己跑来练。”

    “怎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知道你说得对。”

    “我也知道,不能一直想着门前那一刀。”

    “可我今天一听见北坊那边灯拆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还是——”

    他握了握刀柄,神色有点发沉。

    “若真再有一口该砍的东西,我能不能比那天砍得更像样。”

    “所以我就……想试试。”

    这番话,很实。

    也很难得。

    因为很多时候,人在这种地方最容易骗自己。

    嘴上说“我只是练练”“我只是怕手生”“我只是顺手一试”。

    可顾长生没有。

    他直接承认——

    自己就是想试,想看看能不能把门前那一刀再往前推一点。

    这便说明,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是知道,却还压不住。

    这很真实。

    也很危险。

    苏白听完,反倒笑了。

    “行。”

    “至少你这会儿,没先骗自己。”

    顾长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像在等一刀训。

    苏白却没有立刻训。

    反而先走进院中,左右看了看,随手在一块石凳上坐下。

    “来。”

    “继续说。”

    顾长生一怔。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么想跟北坊那一刀。”

    顾长生沉默了。

    夜色安静,院中月光淡淡,风吹过墙角竹影。

    苏白就坐在那里,也不急。

    像真只是半夜路过,顺手来跟他聊两句。

    可顾长生知道,不是。

    苏白坐下来,意味着这不是一句“滚回去睡”的事。

    而是他今晚这点半夜偷亮的影,值得被掰开一层。

    于是顾长生想了很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句:

    “因为我怕停下来。”

    苏白眼神微动。

    “怕停什么?”

    “怕我今天这刀,昨天这九十五,认门、开锋、榜第三……这些东西,都像做梦一样。”

    “我怕我一停下来,明天就没了。”

    这话一出,苏白眼里的那点笑意,终于真正淡了一些。

    不是不满意。

    恰恰相反。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才是顾长生今晚真正的根。

    不是贪名。

    也不只是太想继续亮。

    是怕。

    怕停下来,便又回到从前那个只会在泥里咬命的自己。

    怕青莲这座门、这顿饭、这三口酒、这第三行榜、这些人对他说的话,全都只是这一两日的梦。

    等梦散了,他还是原来那个顾家旁支边角里滚出来的野种。

    这种怕,很深。

    也很轻易不会自己承认。

    若顾长生自己不说出来,旁人只会看见他半夜偷练,觉得他太想亮。

    可现在苏白知道了——

    他不是只想亮。

    他是怕黑回去。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苏白叹了口气。

    “行吧。”

    “这理由,倒比我想的更像个人。”

    顾长生抬头看着他。

    “那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放屁。”

    苏白毫不客气。

    “谁告诉你,怕这东西就算没出息?”

    “很多人不怕,是因为他们从来没真靠近过像样的东西。”

    “你今天靠近了,尝到了,认门了,知道原来自己这条命还能长成刀,原来真有一座门在后面。”

    “这时候怕失去,很正常。”

    “甚至——”

    苏白看着他,语气很平。

    “比你要是完全不怕,还更值钱一点。”

    顾长生一怔。

    “为什么?”

    “因为说明你真进心了。”

    “你若只是在门前砍得高兴,回头睡一觉便把一切都当成‘老子今天挺威风’。”

    “那才麻烦。”

    “现在你怕。”

    “怕自己又回去。”

    “说明你知道,这门和你以前那条命,不一样。”

    “你舍不得。”

    顾长生听着这些,胸口那股原本有些闷、有些乱、有些不知往哪儿去的东西,居然慢慢顺了一点。

    对。

    自己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门,这几个人,这三口酒,这一身新长出来的锋,也舍不得那个被苏白说“像一把剑了”的自己。

    那便说明,这里于他,真的很重。

    这不是丢人。

    这甚至……是好事。

    想到这里,顾长生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苏白看着他,继续道:

    “但你舍不得,不代表你就得半夜跑出来拿刀证明‘它还在’。”

    “这两码事。”

    “你怕失去,所以更该学会——”

    “怎么不靠不停挥刀来确认自己还在门里。”

    这话,才是真正往根上去的点。

    顾长生心头又是一震。

    没错。

    他今晚偷练,表面上是想跟北坊那口灯。

    实则更深的地方,是想通过“我还能砍、我还在练、我还能继续接门前那股劲”,来确认自己没有掉回去。

    这便是依赖。

    不是依赖门。

    是依赖“不断动作”,来证明自己还没有失去。

    这种东西,若不照出来,往后会很麻烦。

    因为你会越来越离不开“总得再砍一刀、再亮一下、再证明一下”。

    到那时,榜、刀、酒、门,都会慢慢变成你新的影。

    而不是你真正的路。

    顾长生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苏白笑了。

    “问得好。”

    “第一,回去睡觉。”

    顾长生:“……”

    “这也算?”

    “当然算。”

    “为什么?”

    “因为你今晚最该学的,就是不靠亮着来证明自己没掉下去。”

    “你能老老实实回去睡,明早起来还敢照着练,照着挨打,照着被千落骂、被无双拆、被无心问、被老萧和若依拿你当门风样本看——”

    “那才说明,你真进来了。”

    “不是吗?”

    顾长生听着,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

    “好像……是。”

    苏白点头。

    “第二。”

    “嗯?”

    “以后外头真再起事,别第一时间就觉得‘是不是又轮到我了’。”

    “为什么?”

    “因为青莲这门,不是你一个人开的。”

    “你今天门前第一刀,当然值。”

    “但后面白王拆灯,萧瑟看局,若依拆线,吕行简看帖,李寒衣照门风,千落压外门,无双拆你刀,无心照你心——”

    苏白看着他,语气慢悠悠,却一字一句都往顾长生心里去。

    “这些,也都在开门。”

    “你若总觉得下一口事还得自己先顶上去,说明你还是没真信这座山后头有人。”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怕停下来”之类的分析,更直接地敲中了他。

    对。

    他今晚之所以一听北坊有动静便睡不着,一半是怕自己失去那层亮。

    另一半,其实也是——

    他下意识还把自己放在“有事我就该顶”的那条旧命路上。

    可青莲不是那条旧路。

    这门后头,是有人接的。

    自己不是唯一那把刀。

    甚至自己还不是最锋的那把。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我好像……确实没完全信。”

    “这很正常。”

    苏白一点不意外,“你才认门几天?”

    “真要你两顿饭就把‘我以后不再是一个人咬命’这件事彻底吃进骨头里,那我这门风也未免太神了点。”

    顾长生听着,终于彻底笑了。

    “这倒也是。”

    “第三。”

    “还有第三?”

    “废话。”

    苏白瞥他,“我半夜出来一趟,总不能白聊。”

    顾长生立刻坐直。

    “你说。”

    “第三,明早照影榜前,自己站一刻。”

    “站那儿干什么?”

    “问一句。”

    “问什么?”

    苏白看着他,眼底笑意很淡,却很准。

    “问你自己——”

    “你今天想练刀,是因为想往前长。”

    “还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

    “若是前者,照着练。”

    “若是后者——”

    “就先去找吕行简,跟他一起看半天帖。”

    顾长生:“……”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帖?”

    “嗯。”

    “为什么?”

    “因为看帖的时候,你就知道,山里值钱的东西,不止你那把刀。”

    “你也会明白——”

    苏白笑了笑,“门若真活了,很多人都在不同地方把它往前推。”

    “你就没那么容易总惦记自己是不是掉下去了。”

    “因为到时候你眼里会慢慢多出别的东西。”

    “门。”

    “人。”

    “日子。”

    “那你这刀,才会越来越像门里的刀。”

    这一番话,顾长生听完,足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点头。

    “记住了。”

    “这次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行。”

    苏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

    “那现在,回去睡。”

    顾长生老老实实把刀收回去。

    这一次,是真的收得很稳。

    不再像刚才那样,刀虽半入鞘,心却还在外面跟着那口北坊的灯走。

    苏白转身要走。

    顾长生却忽然叫住他。

    “苏剑仙。”

    “嗯?”

    “你今天半夜来,是不是照影榜又动了?”

    苏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错。”

    “真开始会问了。”

    顾长生眼神一亮。

    “是我?”

    “不是你。”

    “那是谁?”

    “你猜。”

    顾长生本来还想继续问,可看到苏白那眼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若再追问,便又有点“急着想知道”的味道了。

    于是他硬生生止住,摇头。

    “不猜了。”

    苏白顿时更满意了。

    “行。”

    “这才像样。”

    “那我只告诉你一句。”

    “什么?”

    “榜不是只有你会动。”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说完,苏白便真走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那股从北坊第一盏灯起就一直隐隐燥着的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不只是自己。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那便好。

    那便不慌。

    他回身,收刀,回屋,躺下。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而且睡得比前两夜都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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