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院

    “满儿乖，祖母特意让人熬的荷叶莲子粥，夏日喝清火。”

    满儿苦着小脸，不乐意，“我不想喝嘛，祖母。莲子苦苦的。”

    “祖母已经让人把莲子心挑去了，而且还加了冰糖，你尝尝，可甜了。”欧峥嵘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满儿的鼻子。

    满儿半信半疑，试探性地舀了小半勺往嘴里放，入口是荷叶的清香和米粥的甘甜。

    确实，莲子脆嫩爽滑，不见苦涩。

    他的小脸终于带了笑，“嘻，真的很好吃，我还想吃蟹粉汤包。”

    欧峥嵘对孙子是格外的溺爱，早就准备好了。

    卢莹莹端来一屉蒸好的蟹粉汤包递到满儿跟前，“有点热，满儿小心啊。”

    满儿看了一眼卢莹莹，神色有些不悦，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乖顺地垂下眼眸，不冷不热地闷哼一声，“谢谢卢姨娘。”

    “不客气，满儿真乖。”

    卢姨娘抬手想摸他的脑袋，满儿往后一闪躲了过去。

    卢莹莹的手尴尬地垂在半空中。

    欧峥嵘清了清嗓子，微扬下巴，“快吃饭吧。”

    许是方才有些尴尬，卢莹莹给自己找了点话说，

    “也不知道满儿随了谁，明明出生在长安，却有一口江南的口味。嗯……咱们也没有长安人呀。”

    席间安静了一瞬，欧峥嵘轻轻地放下碗筷，掀开眸子，锐利的目光扫向卢莹莹。

    卢莹莹不解，讪讪地问道，“姨母，我说错话了吗？”

    “没什么。”欧峥嵘不愿在满儿面前提盛常盈，“只是抓紧吃饭吧，我吃着这芙蓉糕很好吃。”

    “夫人，世子夫人求见。”桂嬷嬷急急忙忙地进来通传。

    欧峥嵘的手一滞，“她来干什么？”

    “她来干什么？”满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比欧峥嵘的声音来得更高更快。

    欧峥嵘垂眸看了一眼小厮，“乖，你先和卢姨娘出去玩。”

    “我不，我要见见她。”满儿执拗。

    “见她干嘛？”

    “卢莹莹，我，他都不要你了。”

    “你闭嘴！”卢满儿瞪了一眼卢莹莹，又瞪卢莹莹，欧峥嵘就瞪他。

    “嗯，祖母，你为了她凶我……”满儿撇了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欧峥嵘。

    “祖母不是凶你，只是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她算什么长辈……”满儿哼了哼嘴，只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并不敢说出来，说出来以后祖母又得凶她了。

    “我不要出去。你快走快走。”满儿轻轻地推了一下卢莹莹。卢莹莹满脸委屈，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

    “夫人。”

    盛常盈被人带着进来。桌上的餐食已经撤了下去。欧峥嵘坐在主位上，怀里还揽着满儿。

    “坐吧，今日怎么想起来来芙蓉院了？”

    欧峥嵘淡淡地说着，许是因为护国寺的那一卦，欧峥嵘对盛常盈的反感轻了一些，他已经能耐着性子和她多说两句话了。

    盛常盈眼瞎，很多东西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却能看清楚欧峥嵘的怀里搂了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能被他这样亲密搂在怀里的，想来应该是满儿。

    女人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起来，不太舒服，张嘴想说什么，但怕儿子讨厌自己，又将所有的心绪都收了回去。

    她说，“儿媳斗胆想求今日出府一趟。”

    “出府做什么？”

    盛常盈出府倒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平昌侯府有规矩，出府需得当家主母的同意。

    欧峥嵘摆了摆手，“你总得告诉我去干什么。”

    她也不害怕盛常盈不回来，儿子就在平昌侯府，盛常盈这种无根的女人能去哪里？

    盛常盈有些为难，没说话。

    见她这副模样实在为难，欧峥嵘摆了摆手，也不打算难为她，“行了，出去吧。”

    罕见的没有为难自己，盛常盈没想到这一遭会如此顺利，道了谢转身离开。

    她刚抬腿迈出正院，就听后面传来很轻的声音，“听到没？他看到你都不和你打声招呼。像他这样的人，你天天在记挂他什么？满儿，祖母真的没有骗你。”

    欧峥嵘和满儿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到了盛常盈的耳中。

    盛常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转身回去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他很爱满儿，但是桂嬷嬷牢牢地挡在了她的身后，声音里带着警告，“世子夫人，您可想好了，回去之后，今天这趟府就出不了了。”

    桂嬷嬷的警告让盛常盈的脸色白了白。她叹了口气，“是。”

    隔壁，满儿听着欧峥嵘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孩子的心像是被什么绞住一样，钝疼钝疼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母亲不爱他，也不愿意承认盛常盈刚才并没有看见他。

    小孩强词夺理，“他万一是没有看到我呢？”

    “你当他是瞎子吗？没有看到你？”欧峥嵘冷嗤一声。

    满儿小脸涨红，眼泪已经在眼睛里蓄满了，但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他要强要面子，踉跄着跑出去拉了拉欧峥嵘的手，“祖母，我去温书了。”

    小男孩跑到了墙角处，蹲下来哭泣着，“她明明都已经给他送绢布了。

    他都没有怪他，他为什么还不和自己打一声招呼？讨厌……”

    满儿蹲着，手指画圈，眼里都是失落。

    卢莹莹从后面的屏风里绕出来，看着满儿这副模样，不解地问着欧峥嵘，“他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了？”欧峥嵘冷笑一声，叹了口气，“真希望你怀里的这孩是个男孩，别人的孩子毕竟养不熟。”

    满儿长大了，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孩子有了亲近母亲的意思。

    好在盛常盈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母亲，也好在盛常盈心里没有他，这个孩子还是彻彻底底地属于平常夫妇。

    卢莹莹笑了笑，又和欧峥嵘说了几句话，才出门离开。

    小丫鬟在后面问她，“姨娘，怎么感觉您不太高兴？”

    卢莹莹笑了笑，“当然高兴啊。”

    “您说夫人对小少爷是什么心情？”

    他们都能感觉到欧峥嵘对满儿的偏爱，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