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下午两点。省城，第一看守所，探监室。

    陆长峰被捕后的第十九天。案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侦查阶段，证据确凿——绑架、非法持有枪支、故意伤害、雇凶杀人未遂、商业诈骗、操纵证券市场，数罪并罚，预计刑期至少在二十年以上。他被关押在第一看守所的单独监室中，等待法院的开庭审判。肖遥在案发后第一次提出探监申请。他在探监室中等待着，面前是一道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的另一侧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几分钟后，铁门被打开，陆长峰穿着橘黄色的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被两名狱警押了进来。

    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道浅色的疤痕。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比被捕时瘦了一圈，但目光依然带着一种阴鸷的、不屈的光芒。他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狱警解开了他的手铐，然后退到门口，保持着警戒。陆长峰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电话听筒，隔着玻璃，看着肖遥。两人隔着那道厚厚的防弹玻璃，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陆长峰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来看我的笑话？”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肖遥的声音平静而低沉，“我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二十五年前那场空难，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长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那一年，我十九岁。陆振华收养我已经九年了。他对我很好，供我读书，给我零花钱，带我去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但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亲生儿子。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客气——那种客气，比冷漠更伤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知道他有一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个孩子。我知道，一旦他找到了那个孩子，我就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所以，我必须在他找到那个孩子之前，让他消失。”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陆长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我以他的名义，向宏远电子订购了一批定时控制器。我告诉宏远电子的技术负责人，说陆振华需要这批控制器用于一个秘密项目。然后，我找到了那家地下工作室，让他们用这批控制器组装了一个电磁脉冲装置。最后，我以陆振华的名义，向航空公司申请更改了他的座位——将他的座位从靠近机翼的位置，改到了靠近行李架的尾部舱段。那个位置，最适合安装电磁脉冲装置。”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飞机起飞后，电磁脉冲装置在预定时间启动了。它干扰了飞机的导航系统和飞行控制系统，导致飞机失控坠毁。一百二十七人遇难。其中包括陆振华，包括机组人员，也包括那些无辜的乘客。”

    肖遥握着电话听筒，指节泛白，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害死了一百二十七个人。你就没有做过噩梦吗？”

    陆长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做过。刚开始那几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飞机坠毁的画面，梦到那些遇难者的面孔，梦到陆振华在最后一刻看我的眼神。但后来，我就不再做噩梦了。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我只是比他们先动手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肖遥，你以为你赢了。但你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那天晚上，那个狙击手的子弹偏左两厘米，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那辆SUV撞得再准一点，你现在也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赢，不是因为你比我强，而是因为你的运气比我好。”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说得对。我确实运气比你好。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将电话听筒放回挂钩上，转身，向探监室的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陆长峰，你在监狱里好好待着吧。你欠那一百二十七条人命，这辈子慢慢还。”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陆长峰隔着玻璃，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茫然的表情。他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的容器，在冰冷的探监室中，等待着狱警将他押回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