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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爸,你留给我的东西,还在吗?车子沿着县道一路向东,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老旧的石桥——那是通往东郊河道的标志。林峰在桥头停了车,我们徒步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三百米,那棵老柳树出现在视野里。
它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树干上的树皮龟裂成深深的纹路,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树冠茂密,垂下的枝条几乎要触到河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摸索着树根周围的泥土。
二十多年了。河水涨过、落过,泥土被冲刷过无数次,那个铁盒子还会在吗?
我的手指触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边缘平整,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我扒开表面的浮土和草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逐渐露出真容。
它还在。
铁盒子大约一个鞋盒大小,表面的绿色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铁锈。锁扣锈死了,我用石头砸了两下,锈蚀的金属应声断裂。我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沓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文件,和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我取出那沓文件,拆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份实验记录的复印件。和顾北辰那本笔记本的内容几乎一致,但这份复印件多了一些手写的批注——是我父亲的笔迹。批注主要集中在记录的后半部分,那些关于我的观察记录旁边,父亲写下了这样一些话:
“1998年3月15日——顾北辰今天来监狱看我。他说沈逸的测试结果很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说‘你儿子是个天才’。我没接话。我知道他不是在夸他,他是在宣示主权。”
“2001年9月——沈逸上初中了。顾北辰让人送来了一张他的照片。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灿烂。我把照片贴在牢房的墙上,每天睡前看一眼。他是我的光。”
“2005年——沈逸考上了警校。顾北辰又来了一趟,说‘你的儿子,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同行了。’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我没有能力阻止。我只能相信——相信小林把他教得很好,相信他走的路,会和我不同。”
我的眼眶发热,继续往下翻。
在记录的最后一页,父亲用红笔写了一段话,笔迹比前面的都要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沈逸,如果你看到这份记录——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个局的最深处。顾北辰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这是真的。你的亲生母亲叫陆晚晴,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顾北辰毁了她,也毁了我们一家三口。我替她顶罪,不是因为我是凶手——而是因为真正的凶手,手里握着比我更长的牌。”
“我不后悔坐这十年牢。我后悔的是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
“铁盒子里还有一把钥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这一步,就把这把钥匙交给你,让你去打开一扇她从未有机会打开的门。”
我把那把黄铜钥匙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钥匙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从齿形和大小来看,应该是开某种老式保险柜的。陆晚晴留下的钥匙——她要让我打开什么门?
我把文件重新装回塑料袋,锁好铁盒,站起身来。林峰一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打扰我。我走到河边,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沉默了很久。
“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林峰终于开口。
“不知道。”我看着手里的钥匙,“但应该还有一把锁,在等我找到它。”
我把钥匙和文件收好,转身离开那棵老柳树。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老树。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河面上洒下一片碎金。父亲在这里埋下铁盒的时候,大概也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上,看着同一条河,想着同一件事——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它。
我转回身,大步走向车子。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轻轻碰撞着铁盒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轻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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