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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我下楼,看到父亲已经在店里了。他正在扫地上的碎玻璃,窗玻璃上的洞已经被一块硬纸板暂时封住了。他没有问我纸条的事,我也没说。我们像往常一样,一个扫玻璃,一个泡茶,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门铃响了。我抬起头,看到周岚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公文包,脸色有些疲惫,像是没睡好。
“进来坐。”我说。
周岚走进来,在柜台前坐下。父亲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
“老疤的档案,”她说,“我连夜调出来的。”
我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资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光头,脖子右侧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刀疤,像是被人用刀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后缝合的。
“老疤,原名赵铁山,”周岚说,“杜国威的旧部,画师系统早期的核心成员之一。杜国威死后,他接手了系统残余势力的指挥权。”
我翻到第二页,是赵铁山的履历。他以前是青州监狱的狱警,和杜国威是同期。后来因为违纪被开除,但和杜国威一直保持联系。杜国威入狱后,他负责在外部维持系统的运作。
“他手下有多少人?”我问。
“不确定,”周岚说,“根据我掌握的情报,至少有四个人。都是以前和杜国威有交集的人——有狱警,有犯人,还有一个是白塔的前员工。”
“白塔的前员工?”
周岚点了点头:“这个人叫刘伟,以前在白塔做档案管理。杜国威死后,他跟着老疤走了。老疤让他负责监控系统的数据流。”
我把资料翻完,放下,看着周岚:“老疤现在在哪儿?”
“不确定。”周岚说,“但根据我的判断,他应该还在青州。他需要权限和密钥才能重启系统,在拿到这两样东西之前,他不会离开。”
“他昨晚派人来砸了我的窗户,”我说,“留了一张纸条,让我交出密钥。”
周岚皱了皱眉:“他这么快就行动了?”
“他急了。”父亲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他一直在擦书架,没有参与我们的对话,但显然一直在听,“杜国威死了,方远死了,系统休眠了。他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少,再不行动,就永远没机会了。”
周岚看了父亲一眼,没有接话。她转向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橘猫的叫声,和几个小孩跑过的脚步声。阳光照在柜台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派人来监视我,”我说,“那我就让他看看,他想看的东西。”
下午,我出了书店,沿着老街往东走。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跳来跳去。我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普通的午后散步的人。
但我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一个人跟着。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和我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
我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旧砖墙,墙根长满了青苔。我走进去,在巷子中间停下来,转过身,靠在墙上,等着。
过了大约半分钟,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出现在巷口。他看到我站在巷子里,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想走。
“别走了,”我说,“你跟了我一路了。”
那人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他站在巷口,背对着我,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是老疤的人?”我问。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摘下鸭舌帽。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岁上下,短发,眼神有些闪躲。
“我不是老疤的人,”他说,“我是……刘伟。”
我愣了一下。刘伟——周岚说的那个白塔前员工,老疤手下负责监控系统数据流的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
刘伟没有回答。他站在巷口,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
“这是系统的一部分数据,”他说,“杜国威死之前,拷贝了一份给我。他说,如果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能查下去的人。”
我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在查画师系统。”刘伟说,“老疤要重启系统,我知道。但我不想回去。杜国威死了,系统已经毁了。重启它,只会害更多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我以前在白塔工作,见过那些被系统选中的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走投无路。系统把他们当成工具,用完就扔。我不想再做这种事。”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神不像在说谎。但我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信任一个陌生人是最危险的。
“U盘里有什么?”我问。
“老疤的下一步计划。”刘伟说,“他打算在三天内动手——如果拿不到密钥,就直接绑架你父亲,逼你交出权限。”
我握紧拳头,没有说话。刘伟把U盘放在巷口的墙根上,退后一步。
“你信不信我,随你。”他说,“但我说的是实话。老疤已经等不及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我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U盘躺在墙根下,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U盘,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像是被人握过很多次。
我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我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
“三天。”我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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