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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我握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你去了白塔。很好。但你查的方向,错了。”“谁发的?”周岚问。
“不知道。”我把手机递给她,“陌生号码。”
周岚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信号追踪不到,应该是虚拟号。”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启动引擎,掉头往城外开去。
“去哪儿?”我问。
“青州县城。”周岚说,“那条短信的信号源,最后定位在青州县城南郊。”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乡道。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荒凉。周岚开得很快,像是怕那条信号源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信号源在哪儿?”我问。
“我装了追踪软件。”周岚说,“你收到短信的时候,我手机自动截取了信号源的基站定位。”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显然比我准备得更充分。
车子驶入青州县城南郊,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区停下来。厂房区不大,大约有五六栋旧厂房,红砖墙,铁皮顶,大部分窗户已经碎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来,在风里摇晃。
周岚停好车,熄了火。我们坐在车里,看着那片厂房,谁都没有动。
“信号源在第三栋厂房。”周岚说。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周岚跟在我身后,我们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向第三栋厂房走去。厂房的门是铁皮的,虚掩着,锈迹斑斑。我推开门,走进去。
厂房里很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碎的天窗漏进来,落在地上,形成几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
我环顾四周,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旧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泛黄了。床边放着一个水壶,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摞书。最上面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我认出了书名——《犯罪心理学》。
我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马叔,这本书我读完了。谢谢。”
我握着那本书,感觉指尖有些发凉。马叔——马德胜。这本书,是马德胜送给周雨的。
“周雨在这里住过。”我说。
周岚没有回答。她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床上,沉默了很久。我站起身,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床底下有一枚东西——一枚黑色的纽扣,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
我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母:“QZ”。
和那枚马德胜留给我的纽扣一模一样。
“这是青州监狱制服上的纽扣。”我说,“周雨在这里住过,她留下了一枚监狱制服上的纽扣。”
周岚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那枚纽扣,握在手心里,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厂房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她不住这儿了。”
我和周岚同时转身。马德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马德胜,”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跟着你们。”马德胜走进厂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从你们出城开始,我就跟在后面。”
周岚盯着他:“周雨在哪儿?”
马德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犯罪心理学》,然后说:“周雨没死。”
周岚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在哪儿?”
“她不能露面。”马德胜说,“她手里有杜国威和老疤密谋的证据。一旦露面,老疤会灭口。”
“她在哪儿?”周岚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说:“归途画室。地下室。”
周岚转身就走。我看了马德胜一眼,跟了上去。马德胜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本《犯罪心理学》,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赶到归途画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写字楼的灯亮了大半,一楼银行已经关了门,大厅里空荡荡的。我们坐电梯到八楼,走楼梯上九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马德胜跟在我们后面,一直没说话。他走到画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然后走到画室中央,蹲下来,掀开地毯。地毯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被撬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地下室。”马德胜说,“她在下面。”
周岚蹲下来,朝洞口看了一眼,然后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我跟着爬下去。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空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露出几件叠好的衣服。
床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怕了。
“周雨。”周岚的声音有些发涩。
周雨抬起头,看着周岚。她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一点一点聚焦,最后像是认出了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
周岚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周雨的手。周雨的手在发抖,冰凉得像是一块石头。
“姐,”周雨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你终于来了。”
周岚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力握着。
我站在楼梯口,没有走近。马德胜站在我身后,也没有说话。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灯泡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声,和周雨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周雨松开周岚的手,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你是陈默?”她问。
“是。”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个磁带盒,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递给我:“这是杜国威和老疤密谋的录音。马叔让我保管的。”
我接过来,磁带盒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块铁。我翻过来,看到磁带盒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2008年7月,青州监狱,杜国威与赵铁山密谋,关于陈建国。”
我握着磁带盒,感觉指尖有些发凉。我抬起头,看着周雨:“这盘磁带里,有关于我父亲的内容?”
周雨点了点头:“杜国威和老疤在密谋里提到了你父亲。他们商量怎么把权限转嫁给他,怎么让他背锅。”
我握紧磁带盒,没有说话。马德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吧。”
我走到桌前,把磁带盒拆开,取出磁带,放进桌上的一台老式磁带播放机里。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先是几声杂音,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声。一个声音粗哑,带着烟嗓——是杜国威。另一个声音低沉,语速很慢——是老疤。
“……陈建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杜国威问。
“权限转给他。”老疤说,“让他背这个锅。反正他老婆已经死了,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
“他有个儿子。”
“儿子?”老疤哼了一声,“一个三岁的小崽子,能干什么?等陈建国进去了,那小崽子没人管,自生自灭。”
杜国威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他不会把权限交出来?”
“他交不交,都由不得他。”老疤说,“权限在他手里,系统就在他手里。他要是聪明,就乖乖闭嘴。要是不聪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磁带还在继续转动,但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我按下停止键,磁带播放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安静下来。
地下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站在桌前,看着那台磁带播放机,感觉血液在耳边轰鸣。
“你父亲,”马德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被迫卷入的。杜国威和老疤设计了他,让他背了十年的黑锅。”
我没有转身。我站在桌前,握着那盘磁带,感觉指尖在发抖。
“这盘磁带,”我说,“能证明我父亲是无辜的吗?”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能证明他是被迫的。但要想完全洗清他的罪名,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就去找。”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铁门上。
马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老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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