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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把手从马汐兰手里抽回来,给她倒了盏茶,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姐姐慢慢说,什么事这么严重?”马汐兰端着茶盏没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茶汤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开口。
“上回那个爬了太子哥哥床的丫头翠月……她没有死。”
马汐兰看沈清辞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才接着说道:“她姑姑找到我,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把头都磕烂了,说她们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翠月没了,一家老小都不用活了。我实在是狠不下心,就……就帮着她把人偷偷送了出去。我本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前几天她姑姑找到了我身边的丫头,说她发现翠月身子不对,请了大夫把脉,竟然被诊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就那么一晚,那个叫翠兰的就有了身孕?
马汐兰还在哭,拉着她的袖子说:“妹妹,太子哥哥那里我也不敢说……我实在是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送了命多可惜啊,谁曾想她竟然有了身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清辞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分不清她们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翠月死了,是萧璟玦亲口跟她说的。
她相信了萧璟玦的话。
她认为萧璟玦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
可马汐兰说翠月没死。
那萧璟玦为什么要说死了?
他又为什么要骗她?
如果他连这种事儿都瞒着她,那他们之间那些话、那些拥抱、那些他说“还有八天咱们就是夫妻了”时的眼神,又算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事我知道了。姐姐先回去吧。”
“妹妹,你可千万别怪太子哥哥——”
“我说我知道了。”沈清辞站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周嬷嬷,送马姑娘出去。”
马汐兰还想说什么,沈清辞已经亲自打开了房门,周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妹妹,是姐姐不好。”马汐兰对着沈清辞说完,快步的离开了侯府。
沈清辞这一天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发呆。
她此时才发现,她的心里竟然感觉到了钝痛。
大婚前四天,京城里忽然有了传言。
说太子心系外祖家的表妹,等正妃进了门便要迎娶马家姑娘为侧妃。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沈清婉都听到了风声,跑到锦绣阁来拉沈清辞的袖子:“大姐姐,她们说太子姐夫要娶别人,是真的吗?”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谁跟你说的?”
“门口那两个扫地的婆子说,被我给偷听到的。”沈清婉嘟着嘴,“大姐姐,太子姐夫要是敢娶别人,我就让爹爹去打他!”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把人扣下写五篇大字。
沈清婉苦着小脸,坐在书案后面,撅着小嘴,不满嘀咕,“人家是好心来报信的,姐姐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沈清辞只当没听见,笑着让碧桃告诉厨房午膳加道菜,烤鹅。
沈清婉立刻闭了嘴,眉开眼笑地认真写起了大字。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指慢慢转着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
萧璟玦之前天天晚上都会过来坐会,可是自从马汐兰那天来过以后,他就再没有来过。
翠月的事,他说什么都查不出来,说什么人已经死了,可现在人不但没死还有了身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等他来解释,可他一直没有来。
晚上,沈清辞坐在灯下翻医书。
碧桃在旁边替她整理嫁妆单子,一边念着礼单上的东西一边拿笔记,嘴里嘟囔着:“姑娘别看了,小心把眼睛累坏了,明天还得早起试嫁衣呢。”。
沈清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一直往门口飘。
她等到三更天,桌上的烛火结了第三朵灯花,碧桃困的趴在桌上直打瞌睡。
沈清辞叫醒碧桃,让她回去睡觉。
她也把医书放下,上了床。
他是个消息异常灵通的人,他不可能没听到外面的传闻。
但他选择没来,也许是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解释吧?
沈清辞的心情又冷了两分。
到了腊月十四,萧璟玦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清辞有点坐不住了。
她让铁柱去了趟太子府,“你看看太子府那边都是怎么个情形,然后告诉太子,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铁柱也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却听话地去了太子府。
一个时辰后,他又跑了回来。
“太子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苏公公说,万事俱备,只等明日您入府。”铁柱认真地回道:“太子不在府里,苏公公说,等太子殿下回来,他一定将您的话转达给太子殿下。”
这一晚,萧璟玦还是没来。
沈清辞的心里又冷了三分。
她对两天后的婚礼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期待。
腊月十五,侯府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忙得脚不沾地,把红绸从正堂一直铺到了巷子口。
王老爷子让人送来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
那是他让江南最好的绣娘花了两个月赶出来的,用的是王家珍藏了多年的云锦,上头绣的也是牡丹,但跟沈清辞自己选的那件不一样。
这件嫁衣上的牡丹花样是王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亲自画的。
“我怕赶不及,便没有提前跟你说。这花样子是你外祖母在世时给你画的,说是咱们家辞儿出嫁时穿的嫁衣,一定要是独一无二的。”
沈清辞捧着那件嫁衣,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她忽然不想嫁了。
前世出嫁,落了个那么惨败的下场。
今生,她本以为会与前世不同,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好害怕这次嫁的同上一次一样,那她的家人们可怎么办?
王老爷子站在门口,看她哭成那样,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让人去喊周嬷嬷过来劝沈清辞,他自己转身拄着拐杖走了,边走边嘟囔着,“老了老了,眼窝子怎么还变浅了?”
腊月十六,大婚当天。
天还没亮沈清辞便被碧桃从被窝里拽出来,四五个丫头围着她,沐浴、梳头、上妆、更衣,有条不紊的一项接着一项。
卯时正,萧璟玦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穿着大红色的新郎袍服,到了侯府门口。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腿看。
太子爷站起来了,这消息虽然早在朝堂上传开了,可亲眼看见他骑马迎亲,还是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沈清辞被喜婆扶出闺房,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脚上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和身边那双穿着黑靴的脚。
那双脚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地引着她往前走。
跨门槛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在她手心里极轻极快地捏了一下,“我来了。”
沈清辞的手往回抽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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