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肥嫩的狍子腿刚吃完，陈石用油布擦了擦嘴，蹭地一下从草地上弹起来，眼里闪着光，凑到张铁山跟前，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张前辈，反正师父还得些时候才出关，您现在就给我讲讲这玄铁断云掌呗？我自己瞎练了半个月，总觉得劲不对，掌发出去飘得很。”

    张铁山正叼着根草秆靠在树干上晒太阳，闻言哈哈一笑，把草秆吐掉，拍了拍身边的草地：“你小子倒是急性子，肉还没消化完就惦记着练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说道说道。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玄铁断云掌是韩老前辈的成名绝学，我也只是照着图谱琢磨，未必全对，只能给你讲个关窍、打个基础。真正的精髓，还得等你师父出关给你点透，人家化劲大宗师的眼光，比我准得多。”

    “哎！谢谢前辈！” 陈石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坐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像个坐学堂的学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铁山，生怕漏听一个字。

    张铁山坐直身子，神色也郑重起来，伸出四根手指：“在拆招式之前，先跟你说这路掌法的总纲，就八个字 ——‘玄铁沉凝，断云刚猛’。核心全在‘凝’这一个字上。”

    他攥起拳头，又缓缓张开，掌心微微凹陷，五指自然张开，像扣着个小小的铁球：“很多人练铁掌，一味追求刚猛，把巴掌甩得呼呼响，看着威风，其实都是虚的。掌风再大，打不到人身上没用；劲散了，拍身上也不疼。真正的铁掌，讲究力聚一寸，全身的劲都凝在掌根、掌尖那点地方，打出去像玄铁块砸过去，重、沉、实，不靠掌风唬人，靠寸劲伤人。”

    他说着，随手往身侧的树干上轻轻一按。

    “噗” 的一声闷响，手掌离开，树皮上赫然印下个浅浅的掌印，边缘齐整。

    “你看，我没使劲甩，就轻轻一按，劲凝在掌根，就透进去了。” 张铁山收回手，“你之前打掌，巴掌张得太开，指缝都漏风，劲都散出去了，十成力剩三成，那能叫铁掌？掌型记住：掌心空，掌根合，五指微张但不松懈，像手里攥着个鸡蛋，捏不碎也掉不了。”

    陈石连忙伸出自己的手，照着调整掌型，掌心往里凹，掌根往中间合了合，试着运了运气，果然觉得内劲往掌心上聚了几分，不像之前那样散在整个手掌。

    “咱们先讲头三招，也是这路掌法的根基 —— 推山掌、裂石掌、流云掌。前两主攻，后一主守，刚柔搭配，是最常用的套子。” 张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空地中央。

    “第一招，推山掌。起手式，也是最吃根基的一招。进可攻退可守，练好了，后面的招式都好办。”

    张铁山缓缓拉开架势，动作慢得像拆解木偶：“看好身法：左脚在前半步，脚尖朝前，后脚斜向外撇，重心七成压在后腿。沉腰、坠肘，双手抱于丹田前，像抱着块大石头。”

    他顿了顿，配合着呼吸：“吸气的时候，气沉丹田，全身放松；呼气的时候，后脚蹬地，力从地起，顺着腿往上走，转腰、送肩、推掌 —— 一气呵成！”

    话音落时，右掌稳稳向前推出，看似不快，掌风却 “呼” 地一声扫出去，丈外的草丛都被压得往下一伏，草叶齐刷刷歪向一边。

    收了势，张铁山冲陈石抬抬下巴：“来，你试试。别着急使劲，先把身法走对。”

    陈石连忙站起身，学着他的样子拉开架势，沉腰、坠肘，心里默念要领，猛地一掌推出。

    “啪” 的一声轻响，掌风扫过地面，只吹起几片零散的草叶，轻飘飘的。

    “不对。” 张铁山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腰上，“你这劲是从胳膊出来的，对吧？腰没转，胯没送，光靠胳膊甩，能有多大劲？记住，练武不是比谁胳膊粗，是比谁会用全身的劲。脚下蹬地的反作用力，顺着腿到腰，腰一拧，顺着肩膀传到掌根，这叫‘整劲’。你再来，蹬脚的时候，感受地面给你的劲儿。”

    陈石点点头，重新沉腰坠肘，这次刻意把重心往下压，后脚狠狠蹬了下地面。力量顺着小腿往上窜，腰胯顺势一转，肩膀往前一送，右掌稳稳推了出去。

    “呼 ——”

    掌风比刚才沉了不少，地上的草屑被吹出去老远，带着沉闷的风声。

    “哎，这就对了！” 张铁山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有点意思了。记住，推山掌，推的不是空气，是你眼前真有座山，你要把它推走的感觉。掌要稳，劲要整，别晃悠。”

    陈石反复练了十几遍，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到后来动作越来越顺。张铁山时不时纠正细节：一会儿说 “重心太高了，屁股往下坐”，一会儿说 “肘别翘起来，坠下去，翘肘泄劲”，一会儿又说 “掌型散了，掌心扣住”。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陈石额头上全是汗，动作却越来越标准。推山掌一推出，带着厚重的风声，已经有了几分 “推山” 的沉稳气意。

    “行，推山掌算入门了。咱们说第二招，裂石掌。” 张铁山等他歇了口气，才接着开口，“这招是杀招，比推山掌刚猛十倍，讲究的是‘寸劲’。”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放在身前的石头上。

    “掌出去的时候，一开始不用太用力，松着出去；等掌到目标前一寸的时候，丹田猛地发力，内劲瞬间透掌而出，像石头炸开一样，所以叫裂石。”

    话音未落，他右掌抬起，看似轻飘飘落下，快碰到石头的瞬间，掌心骤然一沉。

    “嘭！”

    一声闷响，那块坚硬的青石应声裂开，碎成三四块，碎石滚了一地。

    陈石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石头有多硬他最清楚，前几天砍柴刀砍上去都只能砍出一道白印，张前辈就这么轻轻一掌，居然拍碎了？这就是暗劲后期的实力？这就是裂石掌的威力？

    “看傻了？” 张铁山拍了拍手上的石屑，“我这是暗劲透掌的效果，你现在明劲，还做不到碎石，但掌法的要领是一样的。寸劲，关键在时机。发力早了，劲散了；发力晚了，势泄了。就那么一寸的距离，一口气的功夫，差一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