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武县城。

    铁轨上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城内炊事大锅腾起的袅袅炊烟交织缠绕。鸣笛声混杂着脚步声、搬运声，在整座县城里回荡不息。

    廖耀湘一身将服整洁笔挺，金丝眼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一众将官缓步行走在街道上。

    随军记者举着相机，找准角度，按下快门，将胜利的画面定格下来。

    一名军官快步上前，声音压不住兴奋:“司令官！我们缴获了共军囤积的大批战略物资，粮食、弹药、油料、冬装被装，数量极大！”

    廖耀湘目光扫过街边堆叠如山的物资，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很好。”

    身侧，参谋长杨焜眉头微凝: “司令官。总裁三次亲飞沈阳，又亲自送我九兵团将士出征。我部一直停滞不前，迟迟不向西驰援锦州。长久如此，恐怕难以向南京交代啊。”

    廖耀湘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落向杨焜:“怀白兄。”

    他抬手指向方才记者拍照的方向，“你知道，刚刚那张照片，真正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众人应声，他语气笃定:“意味着东北共军的大动脉，已经被我切断了！”

    “东北共军几十万主力会战于锦州，物资补给全靠北满运输。”他转头望向杨焜，胸有成竹的笑道:“范汉杰在锦州有十七万人马，而且有着完整且坚固的防御体系，再坚持十天半个月绝不成问题。”

    “而共军没有了充足的物资补给，他们还能支撑几天？”

    廖耀湘抬手，从容整理着手上的皮质手套，语气轻淡，却带着绝对掌控战局的自负。

    “届时不用我九兵团主动西进决战，共军粮草耗尽，只能不战自退。同样可以实现救援锦州的目的。”

    “这就是围魏救赵的策略，在现代战场的高级运用。”

    他随即吩咐一旁的军官:“把车上的炮弹卸下来，将这里的粮食和物资通通装车，运回沈阳。”

    失去了大半个东北，几十万国军和各种在编人员要吃饭。沈阳正物资紧缺，这批物资运回之后，足够沈阳守军支撑许久。

    杨焜脸色一变:“司令官，把炮弹全部卸下车，一旦遇到情况，部队如何机动啊？！”

    廖耀湘随意的摆了下手，淡然一笑:“怀白兄，你多虑了。我了解淋司令，此人用兵素来沉稳谨慎。”

    “如今补给线已被我切断，粮草弹药告急，锦州坚城久攻不下，他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放弃围城、向北撤兵休整。”

    他目光远眺辽西旷野，声音悠悠:“到时，我们不必机动，只需要在这里迎击共军就可以了。”

    “在我看来，那时才是我军进行锦沈会战的最佳时机！我军以整备精锐攻击疲敝之师，才是一场彻底扭转被动战局，稳操胜券的决胜会战！”

    杨焜眉头舒展，由衷赞叹: “司令官英明！深谋远虑，我等不及呀！”

    廖耀湘脸上笑意更甚:“怀白兄，我们就在这里坐等胜利吧。”

    路边大锅热气腾腾，米饭香气弥漫四周。巡逻、执勤归来的士兵依次打饭，秩序井然。

    廖耀湘转身径直向那里走去。

    沿途士兵看见司令官走来，纷纷立正敬礼。

    “司令官好！”

    “司令官好！”

    廖耀湘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对着炊事兵扬声说道：“来，给我和杨参谋长也来一碗。”

    他又转向桌边围坐的几名士兵：“几位兄弟，麻烦腾个位置，我和大家一同用餐。”

    ………………

    墙上悬挂的日历，鲜红的“七号”两个字格外刺眼。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沙沙的电流声在屋内回荡。

    淋司令双手展开那份电报，目光从字头缓缓移到字尾，又挪回开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他眼底浮动着丝丝别人看不到的光亮。

    罗政委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地图上，神色凝重。

    “廖耀湘企图不小。”他缓缓开口，“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想逼我们回头。”

    刘亚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到淋司令身侧，声音压低了半度：“司令员，廖耀湘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随时有可能发起全力攻击，向南突进。”

    “原定总攻锦州的时间，是不是推迟一下？”

    淋司令将手中的电报轻轻放下，一抬头:“推迟什么？”

    他好像真的没有听清一般，神情平静中透着松弛。

    刘亚楼微微一愣，剩下的话噎在嘴边。罗政委闻声回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落了一下。

    屋内短暂的沉默。

    电台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淋司令不紧不慢地掏出了自己装黄豆的小布袋，一手托着，一手捻起几颗放到嘴里。一直沉静的神情此刻完全松弛下来，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锦州的外围已经全部扫清，总攻计划也已重新修订。”他顿了顿，“这时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总攻计划不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地图上锦州的位置，声音沉而稳。

    “按既定方案，总攻提前到明天。于六月八号上午九时，全线发起对锦州的总攻！”

    刘亚楼提出疑问:“司令员，那廖耀湘呢？”

    淋司令嘴角升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目光缓缓移动到彰武的位置。

    “他去那儿，再好不过了。”

    …………

    锦州城内，剿总指挥部。

    灯光暗沉，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一身戎装的范汉杰枯坐桌前，满身颓色，指尖一页页翻过纸面。桌上铺展的纸张，是他耗费心血亲笔绘制的《辽西锦沈会战防御部署计划》。

    参谋方才宣读的电报还在耳畔一遍遍回荡。

    “沈阳剿总回电：你部继续坚守，没有命令不许撤退。”

    他给卫立煌发电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后悔了。

    此时，一名参谋攥着电文，快步闯入屋内。

    “司令，总统电报。”

    见范汉杰没有反应，参谋直接开口念道。

    “汉杰吾弟，值此关键时刻，你应当振奋信心，坚守待援，争取最后三分钟之胜利……”

    …………

    一九四七年六月八日，上午九时整，在全军九百余门大小火炮的掩护下，对锦州发起总攻！

    至九日中午十三时，历时二十八小时，攻克锦州，全歼守军十七万！

    俘虏国军东北剿总司令部，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陆军中将范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