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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达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热、满嘴胡言乱语却死活缠着自己不放的疯子,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他征战沙场半生,踏碎过无数部落的头骨,何曾遇到过这种用肉麻当武器、用无赖做铠甲的怪物。
“疯了……真疯了!”
扎西达瓦一脚狠狠将陈情甩在雪堆里,仓皇地向后连退数步,反手一刀砍在木栅栏上,对着周围的亲卫歇斯底里地咆哮。
“把他的嘴用干草给老子堵死!
谁敢再放他出来叫唤一句,军法处置!”
吐蕃大帅仓皇逃窜的背影显得极其狼狈。
陈情趴在雪堆里,一边咳着嘴里的泥雪,一边撑起身子冲着大帐的方向用力挥舞着冻僵的胳膊,深情地扯开破锣嗓子大喊。
“将军慢点跑,路滑!奴家在冰窟窿边上候着您的大驾——!”
而在吐蕃大营后方的野狼谷暗道口,因吐蕃大军心神大乱、盘查松懈,
顾墨染调配的三百车生药车队,正顺着厚厚的风雪掩护,穿过这片原本致命的防线,径直开向了大理北境的大营。
……
王府。
水榭外头落着细雨,雨水顺着檐沟流进池里,暖阁中的青花瓷炭盆烧得正旺。
顾墨染刚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便闻到了柳如烟斗篷上沾来的湿润草木气。
“京里来了消息?”
他先看信封,没急着拆。
能让柳如烟和谢婉清并肩坐到榻前,这封信多半要替他找活干。
柳如烟解下烟青斗篷,交给侍女拿去烘干,自己将另一张折好的密报压在信上。
“中宫被废,六皇子也关起来了。”
顾墨染挑茶梗的手停在杯边。
顾墨璃先前送来的消息还留着余地,如今连废后的旨意都落了印,京里这场争斗,倒比预料中收得快。
他展开密报,逐字看到末尾,确认里面并无顾墨璃遇险的消息,才将纸重新折好,心放回了肚子里。
本王这妹妹强得可怕。
算下来,她一个人干掉多少个了?
竟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她才是天命大反派吧?
顾墨染笑了笑。
“父皇这回竟然舍得废后了?”
柳如烟替他将炭盆旁烤得发热的脚凳推近了些。
“药盏都砸出去了,听说皇后额角伤得不轻,往后京中往来的人,怕是又要换一批。”
“该撤的撤,该留的留,别叫咱们的人抢着去看热闹。”
顾墨染将密报递还,顺手把热茶端起来,“不过我对母妃一向放心,那腾出来的位置,坐上去也未必舒坦。”
谢婉清等他喝完,才将册子往前推了推,暗金绣纹的裙摆压在椅侧,翻着书页,不慌不忙。
“京中的位置,自然有人去争,
不过咱们府里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
顾墨染刚入口的茶还没咽下去,听见这句话,先看了看她按住的那页纸,上头记着府中米面、布匹、炭火支用,有些摸不着头脑。
“哪个位置空了?
账房缺人就招,工坊缺人就让甄家丫头招,
厨下若缺尝菜的,墙边坐着个现成的。”
云疏月正在嗑瓜子,听见自己的差事有了着落,赶紧抬起头来。
“尝菜?尝哪一道?今日的小酥肉还没出锅呢。”
梦久柠把她抬起来的手压回桌边,又将装瓜子的碟子往里收了收。
“嘘,你别瞎搭话。”
谢婉清指腹仍按在那张纸上。
“王爷,妾身说的是正妃,是嫡长子,现在太多人盯着这个事儿。”
“以后还请王爷别顾着瞎折腾,早日让苏姐姐有孕才是。”
“毕竟……”
谢婉清看了看一脸羞红的苏瑶,到底没敢说下一句。
一侧的柳如烟淡然开口。
“王爷,大家经不起你折腾。
最主要的是,嘴巴是不能怀孕的。”
这话一落。
吓得顾墨染将茶杯放回小几,杯底碰着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方才还舒适的暖阁,忽然连靠枕都让他躺得不自在了。
这群女人发现他的小心思了?
这……
不是他有特殊爱好。
只是,身为一个现代人。
他对孩子并不感冒。
长子,孩子,夜里哭,白日闹,还得请先生、挑奶娘、教他认人,
等能跑了,兴许比云疏月更能窜,比甄媄梨更魔丸,
生小孩之后的麻烦事,光在脑中排上一遍便头疼得很。
他把薄毯往膝上拢了拢。
“这事急什么,府里眼下还不够热闹?”
“热闹归热闹,属官递来的节礼单上,连尚未出世的小公子都提前算进去了。”
谢婉清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礼单,让他瞧清上面的长命锁三个字。
顾墨染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拿指头敲了敲落款。
“这人有空打金锁,怎么不先把欠工坊的尾款结了,本王的孩子还没个影儿,他先把礼送上了。”
苏瑶坐在旁边清点铜钱,闻言伸手就把礼单接了过去。
“尾款我来催,金锁也先入库,两件事不耽误。”
顾墨染看着她把礼单夹进自己的小册子,原本准备借欠款岔开的路,就这么被她拿算盘封住了。
柳如烟将手边的暗报依次收好,只留下安阳来的那份。
“安王那边已经闹到营门口,京中又刚换了局面,西南这些投进王府的人,总得盘算自家往后靠着谁。”
“他们眼下靠着本王,还不够?”
顾墨染抬手点了点自己,薄毯盖着腿,茶杯摆在旁边,这副模样拿来镇军心,确实少了些说服人的分量。
谢婉清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把滑到腰下的靠枕扶正。
“王爷肯坐起来说这句话,妾身还能替您多劝他们几句。”
顾墨染只好坐直,背刚离开软枕,旁边的慕容雪便笑出了声,连倚着门柱擦剑鞘的林清黛,也把脸转向了院中。
“一个个拿着本王的俸银,还嫌本王躺得不够端正?”
柳如烟却不肯让他插科打诨逃过去。
“大理那边送来的沿途回报已经到了,药车过了险路,大理那口气能接上,投效的人只会更多。”
顾墨染知道她指的是那批生药,前头几份驿报都经他亲手拆过,押运的人走到哪一处、哪些关口已经通行,书案上都留有记号。
“所以更该先把军粮、药材、工钱安排妥当。”
他把话接过去,试着将议事重新拉回正途。
“孩子又不能替本王押车,也不能替苏瑶讨债。”
“但能替王爷您让人安心。”
谢婉清将账册合上,这回连假装查账的由头都省了。
“将士有家眷,商户有产业,四处的旧臣还牵着身家,他们看王府,自然要往后看。”
“无后,如何做褚君?夫君能不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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