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

    江宗砚猛地转头，几乎立刻丢下手里的文件，扑到了床边。

    他紧紧抓着周岁岁的手。

    “岁岁，你怎么了？”

    周岁岁仍然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剧烈颤动，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像是陷在极可怕的梦魇里，双手紧紧地抓着江宗砚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求你了……不要死……你不要再一次丢下岁岁……”

    再一次……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在江宗砚的心口扎了一下。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竟然让她这么恐惧伤心？

    但此刻他无暇深思。

    他连忙将周岁岁抱起来，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心口上方，宽阔的手掌一下接着一下顺着她的背。

    小姑娘消瘦得很，背上全是骨头。

    “我在这，不要害怕，没事了。”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裹着熟悉的冷雪松的气息。

    周岁岁渐渐安静下来，抽泣声慢慢弱了，攥着他衬衫的手却没松。

    江宗砚松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想着医生的话，他并没有太在意。

    只当周岁岁是被噩梦惊扰，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可他没料到，周岁岁这一睡，就是三天。

    三天三夜，江宗砚几乎没合过眼。

    下巴冒出了胡渣，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皱得厉害。

    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憔悴，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岁岁，你醒来好不好？”

    “别睡了！”

    可不管他怎么呼喊，周岁岁始终闭着眼睛。

    她呼吸轻浅，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第四天清晨。

    江宗砚终于忍无可忍，再一次踹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他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冰冷的声音狠狠砸了过来。

    “庸医，你不是说她很快就会醒吗？这都四天了，为什么她还没醒过来？我警告你，她再不醒，我就拆了你们医院。”

    江宗砚放出这句狠话，连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他总鄙视他家老头行事夸张。

    这一刻他懂了。

    人在心急之下，是无法让大脑保持正常思考的。

    院长被他的气势吓得战战兢兢，连忙解释。

    “江少，周小姐这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她潜意识里认定哥哥已经出事了，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封闭了自己的感知，宁可永远活在梦里。”

    “难道就让她一直睡下去吗？”

    “这种情况，只能靠周总醒过来，试着把她唤醒。”

    江宗砚心口一沉。

    是不是只要周岁安没事，她就肯醒？

    可周岁安也还在隔壁病房昏迷着，根本不可能过来唤醒周岁岁。

    江宗砚面色冰冷，松开院长衣领，满脸不屑。

    “哼，我也能把她唤醒。”

    回到病房。

    一股难言的酸涩与不甘猛地涌上心头。

    江宗砚坐在床边，抓着周岁岁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没良心的小东西。

    在她心里，难道就只有哥哥的位置吗？

    难道他江宗砚，在她心里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竟然连唤醒她都不行。

    这一刻，天之骄子江大少爷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嫉妒！

    他卑微地嫉妒周岁安。

    他不信，不信自己唤不醒她。

    他亲吻着周岁岁的手背，眼神近乎偏执。

    “岁岁，我是江宗砚，是你的砚哥哥。”

    “你之前不是总喜欢撩我，一口一个砚哥哥地叫，像只小奶猫似的，挠得我心尖发颤。”

    那张英俊的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带着点委屈，“现在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哥哥，连醒都不肯醒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周岁岁眉头微蹙，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砚、砚哥哥……”

    江宗砚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小脸，眼眶猛地一热，又哭又笑起来。

    “在，砚哥哥在。”

    原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他的位置的。

    又熬了一天。

    傅年笙终于醒了。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可她断了一根肋骨，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动。

    江宗砚以为周岁安应该也能醒过来了。

    傍晚得到一个坏消息。

    周岁安那边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伤的比傅年笙重，下坠的时候他紧紧抱住傅年笙，充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江宗砚看着周岁岁一天比一天苍白的唇，再也等不下去了。

    再拖下去，岁岁说不定真的会永远把自己困在梦魇里，再也醒不过来。

    江宗砚让林舟把崔妩喊了过来。

    崔妩眼底两片很明显的青色。

    这些天她在周家和医院两头跑。

    大小姐和少爷都昏迷着，她得替他们守好周家。

    这段时间，她亲眼见证江宗砚寸步不离守着大小姐，心里忍不住欣慰。

    小姐眼光不错，江少爷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江宗砚开口：“崔管家，你跟我说说，平时周岁安和岁岁是怎么相处的？”

    “少爷是真的把小姐捧在手心里疼，就连称呼也总是妹妹、妹妹地叫着，只在生气气极的时候才会喊小姐的名字。”

    “……”

    江宗砚听完，捏了捏眉心。

    周岁安这个人确实肉麻得很。

    “崔管家，麻烦你发一些周岁安的音频或者视频给我。”

    “这个……”

    崔妩被为难住了。

    她一个管家没事拍少爷的视频干嘛？

    咳咳，她手机里小姐的视频倒是不少。

    好一会，她试探地开口问：“一些工作上的视频可以吗？”

    江宗砚点了点头，“麻烦你发给林助理。”

    “好。”

    崔妩马上把视频发给林舟。

    等崔妩离开后，江宗砚让林舟去找最好的声优老师。

    林舟起先以为，总裁是想让声优老师模仿周岁安的声音唤醒周岁岁。

    等看着自家总裁跟着声优老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练习周岁安的声线和发音，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总裁是想亲自学周岁安的声音。

    练了整整一下午，江宗砚嗓子都快练废了，声优老师终于点了头。

    夜晚，万籁俱寂。

    江宗砚脱了鞋子上床，后背半靠在床头上。

    他将周岁岁抱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他握着周岁岁的手，压着嗓子，轻轻唤她：“妹妹。”

    起先有些别扭。

    把“妹妹”喊出口的瞬间，他耳尖都红了。

    “妹妹醒一醒，哥哥在这里。”

    “哥没事，哥哥好好的。”

    “你再睡下去，哥哥该心疼了。”

    “妹妹，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去江家，爬到江家门口那棵梧桐树上去掏鸟窝，结果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疼地哇哇大哭怎么都哄不好。”

    “还有那一次……你考试考了六十分，偷偷把名字改成江瑞甜，结果那张试卷被你心大地落在江家客厅的沙发上，那试卷被我妈……被伯母看到了，把她狠狠揍了一顿。”

    想到她小时候的那些糗事。

    江宗砚目光一片柔软。

    他就在她耳边，十分有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模仿着周岁安的语气跟她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

    趴在他怀里的女孩，眼睫终于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