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从哪个房间开始？”

    苏言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放着按区域编号的搬家箱。

    “轻便的文件与便签我来整理，厨具、药箱和衣物归你负责。”

    陆知意把清单贴在门边。

    “有不明确的物品放到餐桌那边，到时候共同决定怎么处理。”

    “那只盒子也放餐桌？”

    “可以，我们最后来决定。”

    苏言取下冰箱侧面的第一张便签，纸角沾着油烟留下的旧痕，上面写着注意牛奶温度。

    “这一张应该按时间归档。”

    陆知意从他手中拿走便签。

    “时间只能说明写于哪一天，不能说明它属于哪一段生活。”

    “你准备怎么分？”

    她在餐桌上摆出三个文件袋。

    “失联前、重逢后、共同生活。”

    苏言把便签放在中间那只文件袋旁。

    “这是重逢后的。”

    陆知意翻到背面，那里还有苏言补写的加热时间。

    “你记得。”

    “你留下的每张便签，我都记得贴在哪里。”

    “那就由你拆，我负责分类。”

    苏言沿着纸边取下第二张，上面写着胃药剩余五次，周五补充。

    “共同生活。”

    第三张是冰箱里有馄饨，不许用咖啡代替晚饭。

    陆知意接过去。

    “重逢后。”

    “这张也可以算共同生活。”

    “当时我们还没共同生活，你来送完馄饨就走的。”

    “但我已经在照顾你。”

    “照顾是照顾，但是还没有共同生活呢。”

    苏言把便签放进重逢后的区域。

    “看来，陆老师对历史分期要求严格。”

    “苏总监若有异议，也可以提交证据反驳我呀。”

    “不，没有异议。”

    两人清理到卧室，苏言取下挂在衣柜侧面的旧白衬衫，衣料经过多年清洗，领口仍收得整齐，装在一个袋子里。

    陆知意解开袋子，准备检查是否还有其他物品，一张褪色的公交票从里面滑落，落在衣柜底板上。

    苏言俯身捡起，票面日期还看得清。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

    陆知意接过车票。

    “你说没有钱打车，坐了十七站公交。”

    “那条线路经过江边。”

    “也经过两段拥堵路段，我迟到了二十分钟。”

    “你当时没有生气。”

    “因为你提前买了面包，担心我胃疼。”

    苏言将车票压平。

    “放进保险柜。”

    “为什么。”

    “纸已经旧了，需要防潮保存。”

    “保险柜里放证件、合同和不能公开的材料，这张票不需要保密。”

    “但是具有保留价值，放进保护袋，再放进铁盒里。”

    陆知意取来一只铁盒，里面已经装着电影票、旧饭卡与石桥巷第一版手绘图的复印件。

    “放这里，到时候可以公开展示。”

    “谁能看？”

    “来我们家的人都可以看。”

    “那婉晴肯定会逐项追问。”

    “没问题，你负责解答就行。”

    苏言把公交票放入保护袋，再装进铁盒。

    “这件衬衫呢？”

    陆知意将衬衫搭在自己手臂上。

    “放进主卧的衣柜吧，值得留念。”

    “可能很快就穿不下了。”

    “那就以后再说，最起码你现在还能穿得下，你看。”

    陆知意把衬衫贴到他身前，核对领口位置。

    苏言握住衣架，没有松手：“入住新房后的第一天，我准备穿。”

    “领口好像有点宽了。”

    “可以扣到最上面。”

    “袖子也长了一点。”

    “卷起来。”

    “你确定了？”

    “确定，希望陆老师批准。”

    “我没意见，这个你决定就好。”

    两人的手隔着衣架停在同一处，陆知意先抽走衬衫，将它放进自己的搬家箱。

    苏言看向箱子上的个人衣物标签。

    “这是你的箱子。”

    “所以不用担心丢了。”

    客厅那面贴满便签的墙逐渐空下来，每揭下一张，墙面便留下颜色稍浅的方块，原来的排列从备忘事项延伸到共同日历，几乎覆盖了他们重逢后的生活。

    苏言取下按时回家，放到一旁。

    “这张最后来收吧。”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执行。”

    陆知意没有反对，只把其余便签装入分类袋。

    门铃响起时，陈婉晴拎着清洁用品进门，鞋还没换完便盯上了厨房架上的旧马克杯。

    “这个杯子没人用吧？”

    苏言正在清点药箱。

    “你想做什么？”

    “带回宿舍留念。”

    陆知意从文件袋后抬头。

    “这只杯子是苏言第一次留宿时使用的。”

    陈婉晴把杯子放回去。

    “那我换一只。”

    “你带回去要干什么？”

    “喝水。”

    “宿舍里有杯子。”

    “我放在研讨室了。”

    “研讨室也有。”

    陈婉晴转向苏言。

    “哥，我想要个旧杯子……”

    “别问我，问你嫂子。”

    “哼，你们两个已经先形成联合意见了。”

    李鸣站在门外，将最后两只纸箱搬进来。

    “婉晴，我建议你要一件不存在纪念争议的物品。”

    陈婉晴指向工具柜。

    “那我要那只卷尺。”

    苏言摇头。

    “滨江一期现场用过。”

    “锅铲呢？”

    陆知意回答：“苏言给我做第一顿饭时用过。”

    “天呐，这套房子还有没有普通物品？”

    李鸣拿起门边的备用鞋套。

    “这个没有使用过。”

    “我要鞋套做什么？”

    “你的只是想带走物品，鞋套符合条件。”

    陈婉晴瞪了他一眼。

    “我是想留作纪念，不是拿个鞋套用一次就丢。”

    陆知意把一只没有字样的新杯子递过去。

    “这只可以带走，还可以正常使用。”

    “没有故事？”

    “以前没有，从今天开始有，比如，搬家协助人员纪念杯。”

    陈婉晴抱住杯子。

    “好，那就它了。”

    晚饭仍在书香雅苑解决，苏言用冰箱里最后一批食材做了四道菜，陆知意将剩余调料与冷冻食品逐项从搬家清单划去。

    陈婉晴吃完最后一只鸡翅。

    “这是我们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饭？”

    “正式搬家后不会再回来居住。”

    “钥匙交给谁？”

    陆知意把备用钥匙放在桌面。

    “主钥匙由我保管，备用钥匙交物业做后续清洁与退房核验。”

    苏言核对搬家箱。

    “衣物六箱，文件四箱，厨具三箱，纪念物一箱，药品单独随车。”

    李鸣查看清洁任务。

    “厨房与卫生间已经完成，卧室剩下衣柜内侧，客厅需要拆除便签残胶。”

    陈婉晴举手。

    “客厅归我。”

    “可以，注意墙面不能损伤。”

    “收到。”

    吃完饭，四人分开完成清洁，李鸣陪陈婉晴把客厅墙面处理干净，先前被便签遮住的浅色方块仍排列在那里。

    陈婉晴提着清洁布退到门边。

    “墙上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看得出贴过东西？”

    陆知意关上空文件柜。

    “住过的痕迹不会跟着纸一起消失。”

    苏言拿起留在墙上的最后一张便签。

    “该走了。”

    陈婉晴与李鸣先将搬家箱送下楼，陆知意站在玄关内，等苏言完成水电核验。

    “窗户已关闭。”

    “燃气阀门已关闭。”

    “水阀已关闭。”

    “用电总开关已关闭。”

    陆知意看向他手里的便签。

    “最后一项了。”

    苏言将按时回家放进回忆铁盒，公交票正躺在它旁边。

    “已经归档。”

    “谁负责继续执行？”

    “我。”

    “共同生活以后呢？”

    “按时回家仍由我执行，你负责验收。”

    陆知意合上铁盒，将它交给苏言。

    “现在关门。”

    苏言提着铁盒跨出玄关，陆知意拔下钥匙，房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电梯到达一楼时，她翻开搬家清单，在旧房项目末尾签了字。

    “书香雅苑清理完成。”

    “新房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早。”

    苏言护着铁盒走进电梯，陆知意却按住开门键。

    “还有什么遗漏？”

    “大学时期的盒子没有验收。”

    苏言低头看向怀中的铁盒。

    “它已经装进新房那辆车了。”

    “今晚到家开封。”

    “清单写的是周末。”

    “今天就是周末。”

    陆知意松开按键，电梯门合上。

    “苏言，这次不会再留到下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