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

    刘秉钺坐在案桌前，萧征与李寒山则坐在下座的位置上。

    他们三人正说着府城的事情。

    “事情已处置妥当，方明礼重新递上了奏本，估摸着七八日就能有消息了，你们且安心等候便是。”

    “至于萧征升迁的文书？想来也快下达了！这段时日，你们夫妻俩所做的事情，都功不可没，不仅保全了边关百姓，还替咱们卫所免去了不少损失。”

    先有红薯藤与种植之法，后有夜袭鞑靼，提前勘破敌军图谋；再是新吃食方子，又预判了寒潮来临，到如今的统筹安置流民之举。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实在功劳啊。

    “这般功绩，我估摸着上面应当会有不少的奖赏，总归升职一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除此之外，咱们卫所也会备一份给苏娘子的谢礼。”

    “等朝廷旨意下来，前营一众将士该得的荣誉与功绩，卫所也会一并论功行赏。”

    闻言，李寒山当即起身拱手一揖，“多谢将军，劳将军费心周全。”

    “你们皆是我麾下将士，荣辱本就一体！你们能建功立业，我脸上也有光彩，且边关安稳，从来不是靠某一人撑起来的！”

    刘秉钺摆了摆手，神色坦荡。

    这时，萧征起身，一脸郑重的站在刘秉钺的面前，“将军，属下有一事要说。”

    “你说。”

    萧征拱手道，“属下不求任何奖赏，此番升迁也大可暂缓，今日属下只求一个恩典，恳请朝廷下一道赦令，放免我家媳妇的罪奴身份！”

    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是好几次的功劳叠加在一起，才换来的契机，他不想错失了。

    本来这些功劳，归根结底都源于他家媳妇苏禾。

    只是碍于世俗规矩、身份礼制，才会把这份功绩安在他的头上。

    可他萧征作为辽军将士，立身沙场，挣的是光明磊落的军功，他想要的升迁、想要的建功立业，自会提着刀上战场打拼。

    他绝不愿占了自家媳妇的心血与荣光，来为自己博取前程，更不愿让她为此受了委屈。

    世人皆说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可在他心里，属于阿禾的功绩，便该堂堂正正的归她所有。

    他只想为她挣脱罪奴贱籍的枷锁，再也不用被身份桎梏，被世人轻看。

    他家媳妇虽从未提及过自身户籍的事情，但他知道，她心里是在意的，如果能有机会除去罪奴的贱籍，她心里定然是欢喜的。

    纵然从前的她只是个一等丫鬟，却也生长于高门大户，受过良好的教养，她本该活得骄傲恣意的，又怎能叫她一辈子都背负着‘罪奴’这个烙印。

    这个身份于她而言，完全是一种羞辱。

    萧征心中惋惜，他实在不愿那般聪慧美好的阿禾，终生都被扣着罪奴的名分，活在枷锁之下。

    “你当真？不要任何奖赏？就连升职也一并舍弃？”

    闻言，刘秉钺的脸上露出几分讶然。

    其实以萧征平日里那般爱护、重视苏娘子的种种行为来看，他会做出这个决定，细想倒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萧征竟能如此果决，甘愿放下唾手可得的前程，甚至不惜搁置自身的军功。

    不过，仔细想想苏禾的品性与所作所为，他心中又豁然理解了。

    那样聪慧通透、又善良大义的女子，本就值得这般真心相待。

    萧征拱手挺立，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属下心意已决，绝不后悔！功名利禄、升迁赏赐，属下一概不求，唯求朝廷一道恩典，为我家媳妇除却罪奴籍！”

    这次的机会实在难得，他升职的机会，往后还能再挣！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先放免他家媳妇的罪奴身份，消除他心中的担忧。

    他作为戍边将士，随时都会冲锋上阵，刀剑无眼，谁也无法预料未来。

    所以，他必须提早为自家媳妇做好保障，除去后患。

    而苏禾最大的隐患便是她的身份问题。

    平日里，萧家人可以待她如正妻、家里管事、掌产业，可一旦到官府文书、征调，或是出大事的时候，她的罪奴身份就会被拎出来。

    她被朝廷分配婚配，但还归军户管束，属于官府处置罪奴的一种安置方式，并不是赦免、除籍。

    她的户籍依然是罪奴，对外、公文书上，她不能独立置产、后代身份也会受牵连。

    最重要的一点，若是他有个什么意外，官府理论上仍可再安排发遣她。

    她虽是配给军户的罪奴妻，但与普通的军户妻还是有着差别的，并不能直接覆盖或洗掉她的贱籍罪身。

    但朝廷向来对赈灾、守御、屯田、献粮、招抚流民这类功绩，会给予一定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