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双臂的干尸被泡在半透明的水晶里面。后颈处的黑色多芒星烙印在真空之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很多红色警告框，那是来自主宰引擎的红色警告框。视线死角里乱码模块像开水一样在沸腾。

    胃里没有一点预兆地翻江倒海，一股带着腐臭味的饥饿感沿着脊梁一直升到头顶。雷诺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硬是嚼出血腥味，才把那种几乎要夺取身体控制权的吞噬本能给强行压制下去。

    该尸体的能量频率非常熟悉。背上那个引起整个宇宙通缉的印记，和他背上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维克多像老狐狸一样，竟然把一个带有前代主宰残骸基因的尸体当作机械天使的活体核反应堆。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个东西的核心一定是高阶源能，如果把这颗晶体劈开然后吞下去的话，那么主宰引擎缺少的那一百分之一基因图谱说不定能找到填补的方法。风险很大，但是收益可以让他完全跨过星渊级的门槛。

    利维坦庞大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抽搐。它那没有眼睛的深渊巨口张得很大，它竟硬生生把胸腔处刚亮起的暗紫色等离子光芒憋了回去。它很害怕。当年源核财阀在培养这头幼体的时候，一定把对这具尸体的恐惧写入了它的底层基因锁中。

    底舱破损的接驳船上。

    艾达把十把手术刀插到主控台上，虚拟屏幕上出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流下，变成红色。她的小臂上有一块生物芯片，因为温度过高而把外皮烧焦了，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糊味。

    “雷诺！跑！把利维坦拉开！”

    艾达对着通讯器大喊，刀片在金属板上划过，火星四溅。

    “这不是一般的机甲，它的动力源就是抽取周围空间中的暗物质。防御壁垒的数值已经爆表了，这是源核财阀当年为了对付星渊级异兽而制造的战略级别的单兵要塞！”

    老狗趴在地上，只剩下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机械钳，上面满是机油和汗水。老狗看着破烂不堪的军用雷达屏幕，满嘴黄牙都在打架。

    “没有出路了，丫头，那个铁疙瘩把方圆二百里内的重力锚点都给锁住了。我们现在就像被钉在案板上的死鱼。”

    雷诺不理通讯频道里人们的喊叫。

    跑步。去哪里呢？铁锈星地表已经全部碎裂，身后深渊裂隙中全是他刚刚打下来的家当。如果现在撤退的话，天灾佣兵团今天就会在降维打击中被除名。

    几百米高的机械天使开始活动了。

    六只钢铁羽翼在空中慢慢张开，上面带有大航海时代的扭曲符文。没有推进器产生的尾焰，也没有能量喷射出的火光。机甲周围的时空出现了错位，光线在它身边发生着不规则的弯曲。

    “接受审判吧，异端！”

    维克多通过机甲传导出的合成音砸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感觉。

    机械天使抬起右手，五根暗金色的机械手指在空中猛然一握。

    它从虚无之中抽出了一把没有实体的剑。

    那就是纯粹的光。不是高能激光束，而是把高维空间强行压缩到三维空间的一种物理裂缝，剑身周围有一圈绝对黑暗的死亡地带。

    剑刃毫无征兆地挥下。

    非常安静。

    利维坦长达几千米的暗金色触须刚刚把三艘巡洋舰抽碎之后就迎面撞上了光剑。连歼星主炮都无法穿透的生物力场护盾，在接触到光剑的时候，就直接像一张纸一样碎掉了。

    触须被一分为二。

    切口非常光滑，好像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还没有来得及流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断掉的一半触须就随着切口附带的次空间乱流一起被碾碎成了肉眼看不见的粉末。

    利维坦发出一声凄厉的次声波嘶鸣，巨大的身体痛苦地向后翻滚，把周围的战舰残骸撞得粉碎。

    利维坦的剧烈震动传到雷诺脚下。

    利维坦承受不住。体型太大，在斩断空间的剑面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维克多再砍两下，好不容易得到的星渊级幼体就会报废了。

    把这把剑毁掉。

    雷诺的膝盖微微弯曲，渊龙装甲后背上的暗金色骨翼向外弹开。大腿肌肉群在装甲里被高频地挤压着，主宰引擎超负荷运转，把从利维坦身上抽取出来的所有源血能量都集中到了右手小臂上。

    暗紫色的生物质疯狂增生，骨骼破开皮肉，延伸出一把两米多长的重型高频震荡骨刃。骨刃边上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双腿猛蹬，踩碎了利维坦头顶上一大块厚实的骨板，整个人就像一枚发射出去的高速穿甲弹一样，向那座高大的机械天使撞了过去。

    “装神弄鬼！老子专门杀的是神仙！”

    雷诺把这句话用生物磁场的方式狠狠地砸到了维克多的脑子里。

    骨刃和高维光剑在虚无的空间中猛烈相撞。

    两种不同的破坏力死死抵在一起。

    高频的生物物理震荡被强行卡在空间裂缝边缘。

    周围的战舰残骸、小行星碎片，在这股僵持的能量余波之下，连化作铁水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灰白色的粉尘。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整个废土星域扩散开来。

    远处虚空中还残存着十几艘财阀护卫舰。

    负责火力统筹的操作员一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射键上，但是因为紧张而无法按下。全息屏幕上的那个微小到连机甲指甲盖都比不上的人类生物黑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了财阀战略级别的武器正面攻击。

    那就是可以把重型巡洋舰一分为二的高维切割。

    操作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地动着，胃里反出了一股酸水。旁边的几个光环骑士团的精锐士兵，连手里的高斯步枪掉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财阀们灌输给他们的“基因完美论”在这一刻被那个野蛮的生物装甲撕碎了。

    雷诺右臂上的装甲片开始大面积脱落。

    滚烫的血从骨刃的缝隙中喷出，还没喷入真空，就被光剑的高温蒸发成血雾。肌肉纤维在撕裂和再生的过程中不断循环，每次再生都会产生刮骨一样的疼痛。

    但是他并没有后退。

    他单膝顶住光剑下沿，左手死死抓住天使机甲右手腕上的合金装甲板。十根异化的尖锐骨刺硬生生地插入到复合能量护盾里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机甲胸腔内半透明的晶体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干枯的尸体上留下的烙印仿佛也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蠕动起来。同源但是更古老的、腐朽的能量反噬顺着光剑直接进入雷诺的身体里。

    雷诺胸口一沉，一口血喷到头盔里面去了。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残留的旧日主宰意识在接触到了尸骸的能量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吞噬雷诺的理智，并且想要夺取雷诺的身体控制权。

    维克多坐到了机甲操作舱里面。他的胸前肋骨断茬刺穿了内脏，但是他并不在意。金色的瞳孔里全是疯狂。底层的泥腿子竟能靠血肉之躯挡住财阀文明的巅峰造物。他把操作杆推到了底。

    “去死吧，虫子！”

    光剑的能量输出倍增。四周的裂缝也变大了。

    雷诺咬紧牙关，下颚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清脆的破裂声沿着右臂传到耳朵里。

    渊龙骨刃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