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们就被引到了临时休息的地方。

    伏允坐在院中。

    一名吐谷浑亲兵蹲在旁边。

    “大汗，按照唐人的说法，咱们乘火车去长安，只需要两日。”

    伏允没有说话。

    两日已经很快了。

    可他仍嫌慢。

    忽然传来骚动。

    吐谷浑亲兵齐齐拔刀。

    伏允顿时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大汗，天上有人！”

    众人抬头。

    一朵仙云从城墙方向飞来。

    仙云离地十余丈，上面站着七名身穿黑红官服的大唐官员。

    为首之人腰悬昭云司铜印。

    仙云停在上空，随后降到院中。

    伏允的亲兵退了两步，他们这一路见过火车，可官员踩着云来接人，还是头一回遇见。

    马瀚从仙云上走下，他先看了看院中拔刀的亲兵，又看向伏允。

    草原可汗的排场不小。

    三百亲兵，一人三马。

    院外还有西突厥、薛延陀、回纥等部的使者。

    换作几年前，大唐边军见到这支队伍，少不得要严阵戒备。

    现在没必要。

    马瀚拱手。

    “吐谷浑大汗。”

    “本官昭云司巡察使马瀚，奉朝廷之命，前来接你入长安。”

    伏允看了一眼他脚下的仙云。

    “马大人是说，坐这个去？”

    “对。”

    “本汗的亲兵呢？”

    “不去。”

    一名亲兵统领上前。

    “不行！”

    “我等奉命护卫大汗。”

    “大汗若是在你们大唐出了事，谁来负责？”

    马瀚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笑出了声。

    亲兵统领握住刀柄。

    “你笑什么？”

    “本官笑你想得多。”

    马瀚抬手指了指长安方向。

    “我大唐有九霄陛下。”

    “陛下能御龙，能召天兵，能开地狱，能在月亮上建宫殿。”

    “高句丽的辽东城，挡了我军多年。”

    “陛下一件法宝落下去，辽东城便没了。”

    马瀚又看向院外。

    “莫说你们这三百亲兵。”

    “便是吐谷浑几十万大军全跟着去了长安，又能护得住你们大汗？”

    亲兵统领还想反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驳不了。

    若大唐想杀伏允，根本不用把他们骗到长安。

    马瀚站在院中，便能踩云离去。

    他们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伏允瞪了亲兵统领一眼。

    “退下。”

    “大汗........”

    “退下！”

    亲兵统领只得松开刀柄。

    伏允对马瀚行了一礼。

    “本汗跟你去。”

    “只是本汗给九霄陛下准备的礼物怎么办？”

    “牛羊、战马与箱笼太多，仙云装不下。”

    “还有其余各部使者。”

    “他们此次也是前来朝拜九霄陛下，总不能留在这里。”

    马瀚早有安排。

    “各部正使与副使，同本官乘云入京。”

    “其余护卫留在此地。”

    “礼物由边军登记，装上货运火车。”

    “一两日后，自会送到长安。”

    西突厥使者从院外走入。

    “唐人的火车，真能拉走一万多头牛羊？”

    “能。”

    “路上不会丢？”

    马瀚翻开手中名册。

    “每一箱黄金，每一匹战马，每一头牛羊，都会登记编号。”

    “沿途驿站交接时，需要两名官员签字。”

    “若少了东西，昭云司会查。”

    西突厥使者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想往礼物中藏几件东西，进长安以后再拿出来送人。

    听到昭云司三个字，还是算了。

    长安的官不好买。

    买通以后还容易被送进石磨地狱。

    伏允转身吩咐。

    “将本汗的大汗印、国书，还有那卷狼皮书拿来。”

    亲兵统领取来一只木匣。

    伏允亲手抱住。

    马瀚注意到木匣上有三层铜锁。

    “大汗印也在里面？”

    “在。”

    “带着便好。”

    马瀚回到仙云上。

    “诸位，上来吧。”

    各部使者站在原地。

    没有人先动。

    这朵云没有车轮，也没有船舷。

    踩上去真不会掉下去？

    伏允看了看众人。

    他既然敢亲自来，便不能在这里露怯。

    伏允抬脚踏上仙云。

    脚下很稳。

    他又踩了两下。

    没有陷下去。

    “都上来。”

    吐谷浑的两名副使跟了上去。

    西突厥、回纥与薛延陀等部使者互相看了看，也依次登云。

    一共三十七人。

    仙云依旧没有下沉。

    马瀚坐到前方。

    “诸位若害怕，可以坐下。”

    “抓住旁边的云栏。”

    伏允这才发现，仙云边缘被捏出了半人高的护栏。

    马瀚考虑得很周到。

    问题是，这句话让伏允不好坐了。

    他是吐谷浑可汗。

    别人都看着。

    伏允站在原地。

    “本汗不怕。”

    马瀚点头。

    “那便站着。”

    仙云升空。

    伏允抱着木匣，双腿当场发软。

    院子变小。

    城墙也到了脚下。

    他想坐，又不愿当着其他部落使者的面认怂。

    仙云继续升高。

    一阵风从侧面吹来。

    伏允蹲了下去。

    “本汗看看木匣有没有锁好。”

    西突厥使者也蹲了下来。

    “我帮大汗一起看。”

    回纥使者跟着坐下。

    “这锁做得不错。”

    三十七名草原使者，很快全坐下了。

    马瀚没有拆穿。

    第一次上天的人，大都这样。

    下方驿馆中。

    吐谷浑亲兵仰着头。

    仙云越来越远。

    有人放下兵器。

    “大汗真去天上了。”

    亲兵统领盯着那朵云。

    “唐人的官员都能飞。”

    “咱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无人回答。

    院外几名大唐百姓也在看。

    一名卖炊饼的汉子摇了摇头。

    “草原来的就是没见识。”

    “坐个仙云还要趴下。”

    另一人咬了一口炊饼。

    “不能这么说。”

    “我第一次坐公交车，也扶了半天柱子。”

    “公交车又不上天。”

    “那倒也是。”

    吐谷浑亲兵听得很清楚。

    换作以前，他们早就拔刀了。

    如今没人敢动。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大唐百姓谈起仙云、公交与火车，已经当成寻常东西。

    这些草原人拿命都换不到的仙家物件，在大唐却是百姓出门坐的车。

    一名年轻亲兵忽然说道：“若咱们以后成了唐人，是不是也能坐火车？”

    亲兵统领看向他。

    年轻亲兵低下头。

    “我就问问。”

    “等大汗回来再说。”

    亲兵统领嘴上训斥，自己却看向了城外铁轨。

    伏允若真能带着吐谷浑投唐，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以后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大唐的铁路已经修到王帐门口。

    仙云之上。

    伏允适应了高度，终于敢向下看。

    山川与道路都在脚下。

    地面上的火车正在沿铁轨前进。

    仙云比火车更快。

    一个多时辰后。

    马瀚抬手指向前方。

    “长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