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广场安静了片刻。

    一名工部官员低声道：“魏公这是.........”

    戴胄收回目光。

    “跑了。”

    另一人问道：“那怎么办？”

    戴胄平静地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头看向众人。

    “魏公可以不回广场。”

    “可他的府邸还在长安。”

    工部、民部、吏部与礼部的官员同时反应过来。

    他们的眼睛亮了。

    兵部尚书也点了点头。

    “各部轮值。”

    “每日派人守在魏府外。”

    “魏公一回来，便请他替我们整理功劳。”

    “若魏公不回来呢？”

    戴胄看了一眼手中的户籍册。

    “那便把文书送到魏府。”

    “请他在府里处理。”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几部官员便开始分配人手。

    民部负责白日。

    吏部负责午后。

    礼部负责黄昏。

    兵部主动要了夜间。

    昭云司的人站在旁边，没有抢班次。

    戴胄看向他们。

    “你们不去？”

    昭云司官员摇头。

    “我们守城外。”

    “为什么？”

    “魏公若是从城外回长安，我们负责拦住。”

    戴胄沉默了。

    房玄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如晦扶着桌案，肩膀轻轻抖动。

    长孙无忌更是转过身，假意查看文书。

    广场上，笑声很快连成一片。

    云层上方。

    魏征回头看了一眼。

    东宫广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可他仍然听见了笑声。

    魏征面无表情地加快了仙云速度。

    “几日之内，老夫绝不回长安。”

    仙云没有回答。

    它只负责飞行。

    魏征低头看着长安城。

    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地方可去。

    回府，会被堵。

    去门下省，会被堵。

    去别苑，会被找到。

    去寺庙，官员也能拿着文书追过去。

    魏征闭上眼睛。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把自己送进去了。

    太和岛上。

    李承乾正在听王德汇报。

    “陛下，魏公已经乘云离开。”

    “跑了？”

    “跑得很快。”

    王德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戴尚书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各部已经安排人手，准备轮流守着魏府。”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笔。

    “他们倒是动作快。”

    “房公、杜公与长孙公都在笑。”

    “魏卿呢？”

    “估计正在想办法不回长安。”

    李承乾想了想。

    “给魏征传音。”

    王德连忙收敛笑容。

    李承乾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无形联系落向远处。

    “魏卿。”

    正在云端赶路的魏征身体一僵。

    “陛下。”

    “你跑什么？”

    “臣不是跑。”

    魏征看了一眼身下仙云。

    “臣只是去巡视各处。”

    “带着一朵仙云巡视？”

    “仙云能看得高，臣巡视得更清楚。”

    李承乾沉默片刻。

    “朕已经听见戴胄说的话了。”

    魏征没有说话。

    “各部想要延寿丹，朕会看功劳分配。”

    “臣明白。”

    “所以你不必替他们求。”

    魏征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李承乾继续说道：“但他们若是拿着功劳簿去堵你，你也不能不看。”

    魏征的脸色重新变黑。

    “陛下，臣已经看了几十年奏疏。”

    “再看几年也无妨。”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回来。”

    魏征望着下方的山川。

    “臣忽然觉得，外面的风景很好。”

    “朕给你三日假。”

    魏征一愣。

    “真的？”

    “真的。”

    “多谢陛下。”

    “假期结束之前，朕会让人把各部功劳簿送到你手里。”

    魏征的表情僵住。

    “陛下？”

    传音已经断了。

    云端只剩风声。

    魏征低头看向手里的仙云。

    “这东西飞得太快，也不好。”

    他调转方向。

    没有回长安。

    去了关中边缘。

    至少先找个地方清静三日。

    太和岛上，李承乾收回精神力。

    长孙无垢坐在旁边，听完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高明，你又逗魏征。”

    “朕只是准了他三日假。”

    “还把功劳簿送过去？”

    “他替工部说话时，可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长孙无垢抿唇一笑。

    “你这般安排，倒也公平。”

    李承乾看向下方的广场。

    各部官员已经重新拿起文书。

    只是他们处理政务时，目光总会不时落向天空。

    他们都在等。

    等新年朝会。

    也等那一枚能延寿十年的丹药。

    .............

    太和宫后殿。

    一张长案摆在灵池旁。

    王德等人弄来了不少的蚂蚁，李承乾将蚂蚁变成了牛，这时长孙无垢她们也来帮忙了。

    两个时辰后。

    三百枚延寿丹全部装好。

    李承乾又让王德取来名册。

    上面记录着工部官员、匠人和民夫的功劳。

    有人负责火车。

    有人参与公交。

    有人在月宫挖掘地下管道。

    有人常年守在安居舍工地。

    还有人只是普通铁匠，却连续数月没有回家。

    李承乾没有平均分配。

    工部尚书、核心工匠与主持关键项目的人，先按功劳领取。

    其余参与者，分批登记。

    “王德。”

    “奴婢在。”

    “让小德子带着这些丹药去工部。”

    “按照名册发放。”

    “每一枚都要登记。”

    “不得转卖，不得转赠，不得冒领。”

    “若有人借丹药结党，或强夺他人赏赐，交昭云司查办。”

    王德躬身。

    “奴婢明白。”

    小德子带着数名内侍，捧着木匣离开太和宫。

    半个时辰后。

    东宫政务广场。

    工部区域已经围满了人。

    段纶站在最前方。

    阎立德、阎立本与一群工匠分列两侧。

    小德子打开第一只木匣。

    十枚白玉色丹药，安静地躺在红绸上。

    众人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十年寿命。

    对于拥有仙道之心的人来说，这是继续修行的时间。

    对于普通工匠来说，这是十年。

    十年可以看着孩子成家。

    十年可以再带出一批徒弟。

    十年可以把一座新城从图纸变成现实。

    段纶从名册上念出第一个名字。

    “鲁山，参与高明织布机、太和宫主梁与月宫管道营造，赏延寿丹一枚。”

    人群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匠走出来。

    他的双手布满裂口。

    为了铺设月宫管道，他曾在月面上待了二十多日。

    老人接过丹药。

    手指颤抖。

    “这.........真能延寿十年？”

    小德子点头。

    “陛下亲口所言。”

    老人低头看了丹药许久。

    随后转身面向太和宫。

    扑通一声跪下。

    “草民鲁山，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