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参将趁机接话道：“颜幢主，根据我们对您的了解，以及对您实力的评估，我们决定，一天付银十两当做工钱，日结。”

    颜幢主一听这话，眼睛顿时放光。

    作为神策营的幢主，听着风光，实际上，上面给的月俸，也不过才一个月八两银子。

    虽说凭借自身权力，想要捞钱，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但是，那必然会触犯营册条令，作为一个合格的神策营幢主，他是完整背过营册条令的。

    其中第八条条令的营册训曰，他印象尤为深刻：“凡以权谋私者，必坠私欲，久而沉溺，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牢记营册内容，遵守营册内容，他才在幢主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坐了十来年。

    与他同期的其它幢主，好多都投胎不少年了。

    曹笔也在旁边补话道：“我们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主，玩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那一套。

    都说了想让整个寒云关变成普通百姓也可以活得像个人的地方，若是我们无法以身作则，那岂不是等同于笑话？”

    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客气了些：“实不相瞒，当下以这种方式雇佣你，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但没办法。

    我们刚起势，严重缺非凡人才，尤其是像你这种长得英俊，实力强，人品好，又心怀仁义的，责任心强的。

    别说十两银子一天，就是十五两，你也是不二人选。”

    颜幢主一听这话，诧异道：“您的意思是，我刚才其实可以讲价？”

    曹笔与卞参将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颜幢主：“……”

    曹笔见状，拍了他一下，笑道：“无妨，虽然错过了一次讲价的机会，但只要你干得好，工钱也并非一成不变的。

    其它不说，单说一个危机奖，就足以弥补你无心的损失。”

    “危机奖？什么危机奖？”

    “危机奖就是，你每替许总兵或者卞参将解决一次危机，就会按照危机的程度，给予你奖励。

    奖励最低二十两起步，上不封顶，若是致命危机，一次性或许可以拿到五千，甚至上万两。

    当然，那种情况，必然是遇到了棘手的敌人，你若想获得奖励，恐怕也是不容易。”

    “虽然我不建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你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确保能够干掉敌人，又能全身而退，倒是可以一试。”

    此番解释一出，颜幢主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心中莫名火热。

    五千两，一万两啊，那是多少钱？

    自己要是有那么多钱，那可以养多少孩子？

    “好了，今夜时间有限，你先把其他人的信息交代一下，然后就可以上工了，明晚此时，你就可以拿到工钱。”

    “好！”

    颜幢主倒是没有墨迹，第一时间将神策营剩余人的信息全部讲了出来。

    通过他的讲述，曹笔这才知道，神策营一营的编制最早是五百，后面改革后，变成了一百。

    但是，只有通过试炼与考核，成功点燃血气灯或者学会异术，具有非凡力量的才被正式录入编制。

    换言之，神策营明面上所管辖的人，数量远大于实际编制人员。

    就比如，三岔河镇明面上有一幢的人，实际上，拥有非凡力量的，只有十二个，剩下的八十多个，本质上，依旧是普通人。

    这十二个非凡者中，截至目前为止，已经被杀了八个，只剩下四个。

    除开颜幢主外，剩余三个，一个在轻音楼，一个在城防军中，还有一个混在普通百姓中。

    至于另外八十多个，颜幢主并不知情，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关注过他们，只知道他们从事一些基本工作。

    比如，传递情报，搜集线索之类的。

    卞参将拿着一个册子，一边旁听，一边对照。

    当颜幢主讲完后，他便对曹笔说：“颜幢主没有藏私，所言基本都对得上。”

    曹笔点点头，突然问道：“轻音楼素云知不知道其它两人的具体信息？”

    颜幢主苦笑着回道：“说起来，她情报比我还灵通，整个三岔河镇的秘事，几乎没她不知道的。”

    “如此甚好，接下来，你随卞参将去做事，我去找素云姑娘，让她带我去找另外两人。”

    颜幢主一边点头，一边看向曹笔，忍不住问道：“大人您真不会杀他们？”

    曹笔背着刀疤女，咧嘴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鬼吏，我有一双看破虚妄的眼睛，凡是作恶者，皆无所遁形。

    你若是真为他们担心，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你应该祈祷，他们对你没有藏私，没有骗你。

    否则，我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话毕，径直踏进黑夜，很快便消失不见。

    目送曹笔消失，颜幢主突然看向卞参将：“卞将军，你就不怕他一走，我突然反水？”

    “传令下去，可以拿人了！”

    卞参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收好册子，转身看向一众士兵，开始下达命令。

    “是！”

    一众战意逼人的士兵齐声应口，快速动了起来，跑着奔向四方，似乎早就在等这个命令。

    数息后，原地只剩下少量候命的士兵，卞参将这才回过头看向颜幢主，似笑非笑道：“颜幢主，我身份再高，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你若是想要与我换命，无论怎么想，都是我划算。

    试问，有何惧之？”

    话毕，没再理睬对方，转身朝着总兵府的方向走去。

    颜幢主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他发现，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只要自己动手，无论怎么算，都是自己亏。

    与其如此，不若且先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在为百姓做事？

    若是幌子，后面有的是机会。

    若不是幌子，这份差事也并无不美。

    ……

    西城，灯火通明。

    “爹，那个灯笼好好看，上面好像有字，写的什么？”

    刀疤女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一排红灯笼，显得有些兴奋。

    “轻音！”

    “轻音是什么意思？”

    “轻是力度很小的意思，音就是说话，所以，轻音是说，要小声说话，窃窃私语。”

    刀疤女盯着红灯笼上那两个字，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将嘴贴在曹笔耳畔，以很小的声音问道：“爹，就像这样吗？”

    曹笔笑着嗯了一声。

    ……

    注释1：《神策营营册》条令前十条。

    第一条：凡营中之人，不得恃术法凌弱，不得假营威虐民。术法非私器，营威非私名，以之欺人者，与禽兽同。违者，三刀之刑，逐出营籍。

    营册训曰：恃力者必亡于力。

    第二条：营中同袍，不得私斗，不得以术法相残。有隙可陈于督营官，营中自有公断。违者，重则削籍，轻则黜职，永不复用。

    营册训曰：同室操戈，其祸烈于外敌。

    第三条：营中之人，不得擅入凡人官署，不得干预民政。若非妖邪作乱，军务急报，不得以营中名号行事。违者，杖五十，黜职三月。

    营册训曰：术法乱政，其始微而其终巨。

    第四条：营中所获之物，所收缴之资，所配给之俸，须逐笔入册，不得私藏隐匿。违者，追赃三倍，削职查办。

    营册训曰：贪墨者，术法自污，根基自毁。

    第五条：营中擢升，调遣，奖惩，须据实考核，不得因乡党之谊，师生之情而有所偏私。违者，黜职终身，永不复用。

    营册训曰：徇私者，营之蛀虫，蚀柱而不知。

    第六条：营中之人，非战事，非妖邪，非营令所指定之敌，不得擅伤人命。动手之前，先自问三声：是否必须？是否合律？是否有令？三问之中有一否，即不得出手。违者，轻则废力，重则斩首。

    营册训曰：汝非天意，莫代天行。

    第七条：凡妖邪作乱，外敌入侵，百姓呼救，营中之人须当先应，不得推诿，不得借故避战。违者，军法从事，斩无赦。

    营册训曰：退避者，虽生犹死；应战者，虽死犹生。

    第八条：营中之人，以术法为凭，以血身为器，心若不正，力必为祸。财色、酒肉、权柄、虚名，皆为蚀骨之毒，近之则迷，迷之则陷，陷之则不可救。凡入营者，须常自问本心，若有可趁之隙，当自缚请离。

    营册训曰：凡以权谋私者，必坠私欲，久而沉溺，必死无疑。

    第九条：营中之人，不得聚众议政，不得散布流言，不得以上书，联名，弹劾等方式干预朝堂之事。违者，削职查办，永不录用。

    营册训曰：术人议政，国将不国。

    第十条：营册三十六条，皆为规训，须一一遵行，不可因繁琐而生懈怠，不可因他人犯禁而效仿之。违者，不论出身功绩，一律论处。

    营册训曰：册在人在，册亡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