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岸的一处码头上，一艘黑船正趁着夜色偷运一批货物。

    船上的人手脚麻利，把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往岸上搬。

    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站在船头，手里拎着一盏灯笼，压着嗓子催：“快点快点再快点，亥时之前必须搬完。”

    船舱里传来几声闷哼，似有什么东西被捂着嘴拖行的声音。

    曹笔的感知扫过暗舱中被关押的十几个妇人，只见她们都被绑着手脚，堵着嘴。

    犹如猪狗一般，被关押在一个连翻身都困难的房间内，空气浑浊，臭气熏天。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脸上带伤，有的眼睛哭肿，有的脸色灰白，眸子中尽是绝望。

    一看就知道，她们没有少遭受凌辱和虐待。

    “看来，有些东西，跟战乱没有关系。”

    作为一个穿越者，曹笔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滋生罪恶的土壤。

    仅仅是杀掉船上的爪牙们，作用不大。

    今日能解救十几个无辜的妇人，明日一转头他们就能抓来一百个，一千个。

    源头不除，就会一直有女子遭难。

    要杀，就沿着这条产业链，尝试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全部杀个干净！

    “让我来看看，你们的背景究竟有多深，靠山究竟有多硬？”

    有了想法后，曹笔开始以这条黑船为起点，一点点往四面八方溯源。

    因为感知覆盖了整个大宁疆域，因此，想要找到相关的线索，并非太难。

    在刻意关注之下，曹笔发现，底层的捕猎者是这条链上最粗野的一环。

    他们并非什么严密的组织，更像是散落在渔村和盐场边缘的零散人形野兽。

    有的伪装成采买人手，以大户人家招工为名诱骗年轻女子。

    有的以渔贩身份在码头附近徘徊，专挑落单的妇人下手。

    有的直接翻墙入院，趁夜色把人打晕了扛走。

    最小的团伙只有三两人，大一点的十来个人分头行事。

    曹笔把发现的数目归拢了一下，散落在东海岸宜人岸段的大小团伙，约三四百伙，加起来两千七八百人。

    转运点的看守和接应人是第二层。

    那些建在芦苇荡深处，废弃盐仓，滩涂背后的窝棚，每一处转运点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

    负责接货，清点，重新打包，喂食饮水，以及把货从渔船换到牛车或驴车上。

    东海岸三座主要港口之间，散落着大大小小近两百个这样的点，合计近千人。

    此外还有几十艘小型接应船在河汊和近岸水道间穿梭，船夫，舵手，望风人，加起来约五六百人。

    海上运输是第三层，也是投入最多的一环。

    东海岸上常年参与暗运的黑船不下三十艘，大的可装三四十来人，小的也能藏七八个。

    每艘船配管事一名，舵手一到两名，水手四到六人，加上后方负责补给，修船，打点港口的人手，整个运输网络大约一千二三百人。

    另有几艘专门跑远途的，把货送到更南边的港口交接，那些船上的管事和水手常年不靠岸，活得比其他人更谨慎。

    陆路中转与押运是第四层，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层。

    货从海岸上岸后，需要经过内陆转运才能抵达最终买家手中。

    曹笔顺着那些车辙和脚印回溯，找到了三到五条主通道，每条通道上散落着几十个中转点。

    废弃的驿站，地窖，偏僻院落，伪装成货栈的仓库。

    每个点上少则三五人，多则十来人负责看守，清点，装车。

    通道之间还有押送队，以三五人为一组，轮流护送货从一个点到下一个点。

    整张陆地运输网合计约两千到三千人，其中不少人表面身份是车夫，客栈老板，跑单帮的货郎。

    地方庇护系统是第五层，人数最多，也最隐蔽。

    曹笔的感知沿着官道和驿站延伸，一个个数过去：县衙里吃空饷，收黑钱的书吏，码头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巡检司弓兵，关卡上收了茶水钱就放行的守卒，以及那些负责替上层打点关系的保甲长和乡绅。

    涉及的范围涵盖三座县城，十几个镇子，四五十个村庄。

    直接经手或知情不报的吏员，兵丁，保甲长，约三千到四千人。

    其中有些人的身份并不低，诸如某县的主簿，某巡检司的副巡检，某港口的监察使，都在这张名单上。

    分销与买家是第六层。

    东海沿岸三座大城里，有大大小小十几家青楼和暗娼窝点，以及七八户常年需要新丫鬟的豪绅。

    此外还有一些地下牙行和中介人，负责把货转手给更远处的买家。

    这些人的仆役，打手，账房，管事，中间人加在一起，约一千到一千五百人。

    其中几家青楼幕后的老板也各有名号，东港的柳三娘，西港的金寡妇，中部云金县城的冯大官人，都是这条链上的熟面孔。

    顶层架构是第七层，也是曹笔最留意的部分。

    东海岸这条链的控制权并不集中，而是由几个大的势力共同瓜分。

    东港的张家，西港的陈氏商行，中部沿海的海沙帮，三家各自管着一片区域。

    有时合作，有时竞争。

    三家各养着一批亲信护卫，账房管事，打手头目，加起来约一千两三百人。

    张家的家主是在外以善人自居的张老太爷，名下有三家铺面，两艘船，每年向县学捐银子的记录都挂在衙门口。

    陈氏商行的当家人陈三爷，在码头上有自己的泊位和仓库，明面上做的是茶叶和布匹，暗地里每一批货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

    海沙帮的帮主铁头王彪，手上沾的人命最多，负责替顶层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和多余的货。

    外围关联者是第八层。

    那些偶尔为捕猎者提供线索的村妇，在茶馆里通风报信的小贩，替转运点采购物资的杂役，替黑船补充淡水的船户，替买家牵线的牙婆等等。

    这些人游离在核心链条的边缘，有的知情，有的半知半解，但他们每一次举手之劳都在推动这条链运转。

    曹笔把这一层的人头也点了点，大约两千到三千人，身份杂乱，散在各处，浮在整条链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