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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守谦说得激情澎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雄英脸上了。他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太孙殿下脸色有些不善,正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方才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他张了张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公鸡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盯着朱守谦:“大哥,宗藩条例让诸位宗藩去学,你是桂王,你不应该这样干。”
“你自己也说了,二叔是在杀鸡儆猴,你这只猴子,如果没被儆住的话,那怎么办。”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改天,是要杀猴儆鸡吗。”
朱守谦听着这话,又看着太孙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朱守谦与秦王朱樉互殴,言语怼过燕王朱棣,甚至,还专门写小作文嘲讽过他皇帝爷爷朱元璋,可唯不知怎么,现在独在太孙面前,他从来都是被顺毛捋的那一个。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朝朱雄英拱了拱手,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老老实实的服软:“太孙说得对。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走慢了又挨一顿训。
而朱雄英看着逃离的朱守谦,摇了摇头。
这大哥啊。
还真是不能让他闲下来。
没有麻烦的时候,大哥真是个大麻烦……
这边朱守谦出了书房,沿着廊道往外走,刚走出东宫,正低头琢磨着太孙说的话,迎面便碰上了刚从外头进来的李景隆。
“哎哎哎,咱的桂王殿下,您老要看路啊。”李景隆险些被撞,上来就打趣道。
“九江啊,找太孙殿下有事。”
“是啊,桂王殿下,你这副模样,怎么,被太孙训了?”
朱守谦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大嗓门嚷嚷,只是闷声抱怨了一句:“刚刚朱老二带着我们去宗人院学什么宗藩条例,我就出来透口气,找太孙过来说点风凉话。”
“太孙就说我是猴子,还说改天要杀猴儆鸡。”
“太孙的那脸色真不好看,怕他生气,我这不就赶紧回去嘛。”
李景隆听完朱守谦的话后,也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伸手拍了拍朱守谦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开导:“桂王啊,哎,不,铁柱啊,咱们都是太孙身边的人。”
“你可不能瞎糊弄啊,你说你这翘课,旁人看了只会说太孙身边的人不懂规矩。”
“你可不能给太孙丢人。”
朱守谦听完李景隆的话后,可没有面对太孙时候的温顺,他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哎,李九江,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大明的桂王,未来高丽的镇守亲王……你说的这些事情,咱能不明白,咱能不清楚,多管闲事……”
说完,朱守谦便直接绕开李景隆往外走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李景隆愣了一下神,而后对着朱守谦的背影笑道:“到了宗人院,好好学,不要打同学……更不敢打先生啊……”
说完之后,李景隆又低声道:“反正你也打不过。”
李景隆口中的这个先生,正是宗人令,秦王殿下。
“知道了,知道了……”朱守谦一边走,一边回复身后的李景隆。
他出了宫门,快步往宗人院走去。
宗人院就设在宫墙外不远处,此刻里头正热闹得很。
朱樉站在最前头,刚讲完一段宗藩条例里关于藩王护卫数额的新规,正拿起茶盏要润润嗓子,余光便瞥见朱守谦从门外溜了进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这个大侄子身上:“桂王,方才去了何处。”
朱守谦脚步一顿。
他本想随便搪塞一句,可想起方才李景隆的话,又想起太孙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咬了咬牙,朝朱樉拱了拱手,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服软:“回宗人令的话,方才去了一趟茅房。又回了趟刑部,有点急事。现在都办妥了,赶紧回来听讲。”
他说这话时姿态放得很低,嗓门也压得比平时小了几分,倒真像那么回事。
朱樉看着他这副老老实实的模样,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又要跟他顶嘴,却没想到这么干脆地服了软,一时之间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朝殿中仅剩的空位指了指:“赶紧坐下。这正讲着呢。”
朱守谦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摊开面前的宗藩条例抄本,做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朱樉站在上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好一会儿,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这么老实。
实际上,朱樉对待朱守谦这种混不吝,也没辙,晋王不服,自己有很多种手段能让他老实,可桂王朱守谦不服,那自己手段可就只剩下了打,但现在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课堂上直接殴打大侄子呀……所以,刚刚朱守谦走的时候,他是看到了,不过,却没有吭声,他不学,别影响其他的人。
他琢磨不透朱守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索性不再多想,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
这场宗藩条例的学习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
晚上,坤宁宫里灯火通明,长长的宴席桌一字排开,几十个皇子按次序落座,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侧,看着满堂儿孙齐聚一堂,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朱元璋今晚也格外高兴,端着酒盏跟几个年长的儿子碰了好几轮,又跟年幼的几个说了好些话。
他看着满堂儿孙,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烦恼和愤怒都淡了几分,只要往后这些孩子们都能规规矩矩,他这把老骨头也算能多撑几年。
家宴散了之后,藩王们在应天又盘桓了几日。
到了五月底,该学的宗藩条例都学完了,该签的字也都签了,便陆续启程返回各自的封地。
朱樉和朱棣多留了几日,一个是为了宗人院的事,一个是为了移藩高丽的筹备。
这天午后,太医刘恭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进了东宫。
朱雄英坐在周秀宁身旁。
刘恭的手指搭在周秀宁腕上停了片刻,眉头微微一动,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把过,然后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喜色,朝朱雄英深深一躬:“恭喜太孙殿下!”
“贺喜太孙殿下!”
“太孙妃这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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