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坠地的闷响尚未散去，张二河的小院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刘长生与张二河之间长时间的沉默。

    “老领导，您先接电话。”刘长生赔着笑脸。

    张二河点点头，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好，我是……嗯，知道了。”他放下电话，几乎没有停顿，又拨了出去。

    “周元……爸……赵德汉跳了。”

    电话那头显然也吃了一惊：“什么？他真跳了？”

    “对，这小子是个狠人。”张二河声音低沉，“你现在拿着昨晚那份监控视频，直接去海子里。去了什么也别说，只让他们看视频，再把赵德汉今天跳楼的消息告诉他们。弄完之后你直接回能源部，不管谁打电话，一律不接。听明白了吗？”

    挂了电话，张二河长长叹了口气。

    “老领导，出什么事了？”刘长生试探着问，“我能帮上忙吗？”

    “你？”张二河瞥他一眼，“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刘长生脸一红，低下头没吭声。

    “说说吧，”张二河往椅背上一靠，“这些年，在赵立春的打压下，日子过得怎么样？”

    “要说……还行吧。”刘长生苦笑，“我说还行，你肯定嫌我没用，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屁！”张二河猛地呵斥，“他赵立春是什么？一个坐地虎而已。你只要来找我，我还能不吭声？”

    “叔，我主要想着……那时候我舅都去世了，我再麻烦您，就更……更……。”

    “我跟你舅什么关系？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照顾你，可你呢？”

    刘长生头垂得更低：“是我错了。”

    “哼，知道认错倒也行。”张二河缓了缓语气，“我问你——眼下汉东是什么情况？”

    刘长生没有急着回答，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二河叔，赵立春在汉东整整三十年，整个汉东已经彻底打上了他的印记。虽说他现在上调到了上面，可他手底下还留着两个庞然大物——汉大帮和秘书帮。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两边，却忘了他还埋了不少暗钉，比如组织部的吴春林，还有汉东油气总公司总经理刘新建——这都是他留下的后手。”

    “那你呢？这些年你怎么样？”

    刘长生脸又一红：“前些年还好……虽说赵立春把省委把持住了，但省政府这边还是我说了算。只不过今年他高升之后，我又原地踏步，摆明再有半年就得让位去二线了。所以现在政府这边也是蠢蠢欲动，尤其有个副省长，更是直接投到了沙瑞金那边。”

    “沙瑞金……就是王家那个女婿？”

    “对。王家跟钟家凑到一起，打算把赵立春留下的东西吃到嘴里。但赵立春也不是善茬，两家有的好斗呢。”

    张二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沉沉地看着刘长生：“行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是打算老老实实退，还是打算最后挣扎一下？”

    “叔，你看我还能走到对岸吗？”

    “你一个人真不行，加上我，应该没什么问题。最不济，你儿子以后，我也能帮你照应着。”

    刘长生眼睛亮了亮：“行，叔，我就跟着你干了。”

    “那好，我直说了。你派个亲信去港岛，找吴谦，把赵立春儿子的那个合作伙伴——叫什么杜什么的——给我弄回来。他手里有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把柄。你把这个把柄交给这两人，把他们收在手里，先放着，让沙瑞金跟赵立春自己斗去。”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这边，让张珏帮你重新运作一下。他那边最近要搞一套新能源供应链，从最基础的锂矿加工到电池生产，全链条。到时候把这条线放到你们汉东去——有这份功绩，你哪怕不能往前走一步，至少也不用直接去政协养老了。”

    “二河叔……”刘长生有些动容，心里翻涌起一阵悔意——要是当初没跟二河叔生分，想必如今沙瑞金那个位置，他也能坐一坐。一想到沙瑞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狗东西，真当自己快退居二线了，连最基本的官场礼节都不懂——上任这么久，竟没登门拜访过他一次。整个汉东官场，谁不在看他的笑话？

    “行，既然你沙瑞金不尊重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刘长生咬着牙，忽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日无多的大帝，提着极道帝兵杀过来，就问一句——沙瑞金，你怕不怕？

    张二河挑了挑眉，没接话。

    刘长生又想起一事：“二河叔，沙瑞金的秘书前头传过话来，说下个礼拜沙瑞金要在汉东开一个民主生活会，请老同志给干部们讲课……”

    “等等，他请的，该不会是陈岩石吧？”

    “可不就是他嘛。”

    “二河叔，我是这样想的——到时候麻烦您屈尊，跟我去一趟汉东，压一压那个老东西的威风。”

    “行啊，”张二河一听，来了兴致，“我这人可是出了名的爱凑热闹，既然有这回事，那我必须得去一趟。”

    与此同时，钟纪委大楼里，钟正国刚泡上一杯茶，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他接起来：“我是钟正国。”

    电话那头传来魏检暴跳如雷的声音：“钟正国！你看看你那女婿干的好事！”

    “我女婿？侯亮平？”钟正国眉头一皱，“他怎么了？”

    “赵德汉的案子，是不是你移交的？”

    “对，是我移交的。”钟正国慢条斯理地应道。

    “哦——好啊！”魏检直接咆哮起来，“你们翁婿俩合起伙来坑我是吧？”

    “魏检，你这话——”

    “钟正国！赵德汉死了！跳楼了！就在刚才，跳楼的地方离我不到五米，脑浆子都溅到我衣服上了！”

    钟正国猛地攥紧话筒，强压下怒火：“魏检，他是被查处的贪腐干部，跳楼属于畏罪——”

    “放你妈的狗臭屁！”对面彻底炸了，“你那好女婿查了一整夜，三张搜查令，把人家家里、单位，还有一个别墅——说是赵德汉藏钱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一根毛线都没查出来！钟正国，我告诉你——你们钟家，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