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后门的洗手池水流冰凉，士兵男孩用香皂狠狠搓洗了几遍手和脸后，总算把那股下水道的怪味洗掉了一大半。

    他在旁边的木架子上翻找了一下。

    林恩的衣服对他这种魁梧的体型来说实在太小了，稍微一用力可能就会把接缝处撑裂。

    好在架子最下面叠着几件玄色的旧衣物。

    士兵男孩扯下一件宽大的黑色法兰绒衬衫，还有一条深灰色的纯棉运动裤。

    虽然衣服有些旧，但上面带着一股阳光暴晒后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味道。

    他换上衣服，推开了厨房的门。

    扑面而来的暖气和食物香气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长长的实木餐桌旁，林恩正在给安妮倒橙汁，雷吉和汤米正为了最后一片涂满黄油的吐司暗中较劲。

    约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没有人抬头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寄宿在这里讨饭吃的远房亲戚。

    士兵男孩在餐桌最边缘的一个空位坐下。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大号白瓷盘，里面堆着三大块煎得焦黄冒油的培根、两个太阳蛋、几片烤得酥脆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大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他喉咙动了动，拿起刀叉毫无形象地大口吞咽起来。

    培根的油脂和鸡蛋的软嫩在口腔里炸开，这种最纯粹的碳水和脂肪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几乎想舒服地长叹一声。

    就在他专心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蛋的时候，大金毛巴迪刚好迈着得意的步伐从他椅子后面路过。

    巴迪刚才可是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准备去壁炉前睡个回笼觉。

    路过士兵男孩身边时，它还故意把毛茸茸的大尾巴翘得高高的，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士兵男孩嚼着培根，眼角余光扫到了这只早上刚在门口痛骂过他的胖狗。

    老流氓向来记仇。

    趁着别人没注意，士兵男孩悄悄放下拿着叉子的手，目光一凝，照着巴迪那肥嘟嘟，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狗屁股，用力拍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厨房里响起。

    “嗷呜！”

    巴迪疼得直接原地起跳，发出一声惨烈到破音的凄厉狗叫。

    它在半空中扭过身子，落地后呲牙咧嘴地捂着屁股，一双狗眼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死死瞪着正在若无其事喝咖啡的士兵男孩。

    “你个老流氓！你居然搞偷袭！”

    巴迪气得声音都劈叉了，转头就冲着中岛台那边的林恩大声告状，“林恩！你管管他！这个老不要脸的打我屁股！这是严重的家庭暴力！”

    林恩端着咖啡杯，无奈地看了一眼这对欢喜冤家。

    “吃饭的时候不许动手。”

    林恩随口敲打了一句，便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早间报纸，显然不打算掺和这种幼稚的跨物种纠纷。

    巴迪一看告状没用，顿时出离了愤怒。

    它绕着士兵男孩的椅子走了两圈，气得直哼哼。

    “好，你给我等着！”

    巴迪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我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等吃完午饭，我就会在客厅通往厕所的必经之路上，拉一坨超级无敌雷霆大便！我会把它藏在羊毛地毯颜色最深的地方，保证你半夜起来尿尿的时候，一脚踩个结结实实！”

    “那可是我积攒了整整两天的愤怒结晶！只要你踩上去，那股味道三天三夜都洗不掉，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得罪一条狗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

    就在巴迪绘声绘色地描述它那超级地雷的威力时，画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玄色端着空了的牛奶杯，安静地站在门后。

    其实从刚才士兵男孩进屋开始，玄色就一直躲在画室里没敢出来。

    哪怕昨天晚上约翰已经把这个老怪物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但这么多年的心理阴影不是说没就没的。

    当他察觉到士兵男孩走进厨房的时候，他甚至本能地反锁了画室的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神经紧绷。

    直到林恩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门，隔着门板对他说了一句。

    “出来添点热牛奶吧，不用怕他，大家都在这儿呢，在这个屋子里，没人能动你。”

    因为这句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话，玄色才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结果他刚走到餐桌边，就听到了巴迪这番慷慨激昂的复仇宣言，而且报复的对象还是那个曾经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暴君。

    玄色的脚步顿住了。

    面罩下，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想当初他刚来庄园的时候就不幸踩中过一次，那种洗了五遍还隐隐存在的味道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而现在，这只狗居然要用这招去对付士兵男孩。

    “噗嗤……”

    一声非常轻微，却又真实的笑声，从玄色的面罩下传了出来。

    他看着正因为巴迪的威胁而黑着脸的士兵男孩。

    突然发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他做梦都会吓醒的终极梦魇。

    现在在这个充满了饭菜香气的屋子里。

    竟然沦落到了要防备一条狗拉屎暗算的凄惨地步。

    那些积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恐惧和阴霾，就在这一声噗嗤的轻笑里，跟着厨房的暖气一起，慢慢地消散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