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先是让约翰带着巴迪来到了上次本杰明自爆的废墟处。

    现在的巴迪不仅能口吐人言，嗅觉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这味道是真难闻。”

    巴迪一脸嫌弃的嗅了嗅四周，信誓旦旦的用狗爪拍拍胸口：“跟我走吧！包在我身上。”

    林恩先上了车，约翰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坏笑着向着巴迪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上了车，关上车门。

    “坏约翰！快让我上车！”

    巴迪有狗爪笨拙地扒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gOgOgO！带路吧大笨狗，就当减肥了。”

    约翰毫不留情，谁让他刚才在家对自己哈气了，这是病，得治。

    巴迪一脸生无可恋，吭哧吭哧跑在车前面。

    车子发动，顺着巴迪指引的方向平稳地驶入车流。

    离开了长岛那些安静整洁的富人社区，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杂乱。

    宽阔平整的街道逐渐被狭窄拥挤的马路取代，两旁那些带着花园的小洋楼也变成了墙皮剥落、涂满各种花哨涂鸦的旧公寓。

    他们进入了皇后区。

    这里的空气里不再有长岛那种清新的海风味道，而是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热狗摊的烤肠味，以及下水道偶尔反上来的腐臭味。

    红绿灯路口，几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正靠在墙根抽烟，时不时朝着路过的车辆吹两声口哨。

    林恩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本杰明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他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那个老兵现在就是个被时代抛弃、被亲人拒绝的孤魂野鬼。

    他受不了长岛庄园里那种其乐融融但却没有他位置的家庭氛围，同时又极度排斥沃特公司那种冰冷的资本做派。

    所以他只能一头扎进这种鱼龙混杂的底层社会里，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只有这种乱糟糟的环境，才能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

    趴在后车窗上的巴迪突然出声，它把鼻子贴在玻璃上，“那股味道在这里变得很浓。”

    林恩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一个有些年头的破旧巷子口。

    巷子里很暗，几个生锈的垃圾桶倒在地上，几只野猫正在翻找着里面的剩饭，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喵”的一声四散逃窜。

    三人下了车。

    约翰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地方，下意识地避开了地上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积水。

    他很难理解，那个明明拥有着强大力量的老家伙，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竟然躲在这种连狗都嫌弃的地方。

    巴迪：“……”

    巴迪小跑着进了巷子，它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子旁边停了下来。

    这是一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中间镶嵌着一个布满铁锈的圆形井盖。

    巴迪凑到井盖的缝隙处用力吸了两下鼻子，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恩和约翰。

    “味道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巴迪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沉重的铁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古怪。

    “而且除了那股烟草味，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过了夜的黑椒牛肉披萨的味道。”

    约翰看着那个沾满厚厚一层油污和泥垢的井盖，一脸嫌弃。

    不过他没等林恩动手，直接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井盖的边缘。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块重达几十斤的生锈铁饼被他像扔硬纸板一样，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墙根底下。

    一股潮湿水汽和下水道特有腐臭味的气流瞬间涌了上来。

    巴迪用两只前爪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呕……林恩，咱们……呕……真的要下去……呕……找那个跟老鼠抢地盘……呕……的……呕……老家伙吗？”

    “双份烤肉排。”林恩提醒了一句。

    巴迪立刻放下了爪子，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走吧，为了晚餐……呕……就算下面是个化粪池……呕……我也认了。”

    约翰直接双脚离地，一手揽着林恩，一手拎着巴迪，轻飘飘地落进了幽暗的竖井里。、

    底下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每隔一段距离亮着的一盏昏黄壁灯勉强提供着照明。

    他们顺着宽阔的排污干道往前走了一段路。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火光，伴随着几个压低的声音。

    “大个子，你不能耍赖，说好了最后半块披萨归我，你刚才已经吃过一块了。”

    一个清脆带着童音的声音回荡在管道里。

    接着是本杰明那粗犷且带着不耐烦的嗓音：

    “滚蛋，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的绿龟壳扒下来当烟灰缸。”

    林恩和约翰对视了一眼，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借着旁边墙壁上一个废弃铁桶里燃烧的火堆，他们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本杰明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卫衣，盘腿坐在一个垫着旧报纸的木箱子上。

    他手里正捏着半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黑椒牛肉披萨，而在他的脚边，四个半人高绑着不同颜色布条的变异小乌龟正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食物。

    在稍微靠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只披着暗红色破布条的直立大老鼠。

    听到有些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本杰明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当看清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林恩约翰还有那只探头探脑的大金毛时，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错愕，尴尬，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算充实，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会觉得无聊。”

    林恩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变异小乌龟身上扫过，语调轻松。

    约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古怪地看着本杰明。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养老院？”

    约翰扯了一下嘴角，“和几只变异乌龟抢过期的垃圾食品，确实很符合你的身份。”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本杰明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上。

    “小兔崽子，你懂个屁！”

    本杰明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那半块披萨用力摔在旁边的铁皮桶上，

    “老子在哪轮不到你们来管！你们跑到这又臭又黑的地方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还是来看我怎么为那个死在你们手里的女人伤心？”

    说到最后一句，本杰明的眼底泛起了一丝痛苦。

    那几只小乌龟被本杰明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林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