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一点点撕开了曼哈顿的夜幕。

    法兰奇把夹克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双手插在口袋里，迎着微弱的阳光往前走。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周围泛着乌青。

    药瘾让他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但在那副颓废的皮囊之下，他此刻的大脑却无比清醒。

    转过两个街区，沃特大厦前的广场出现在视线中。

    虽然是大清早，但这里并没有因为夜晚的降临而恢复平静。

    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很多人带着睡袋和硬纸板在这里熬了一整宿，满地都是踩扁的易拉罐，包装盒和写满咒骂的标语牌。

    一些醒得早的游行者正举着热咖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大楼方向指指点点。

    大楼外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外面还加固了一圈沉重的金属防暴铁马。

    纽约警局的防暴警察和几个穿着沃特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内侧，个个神情紧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生怕这群熬红了眼的抗议者不知死活地冲进来。

    法兰奇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警戒线边缘。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里面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超人类安保。

    两人显然也是站了一夜，精神有些涣散，正压低了声音在交头接耳。

    “我就纳闷了。”

    左边那个摸了摸酸胀的脖子，小声抱怨道，

    “祖国人长官明明那么强，动动眼睛就能把这半个街区烧平，为什么偏要由着这帮蠢货在这闹事？直接出去把带头的全杀了不就行了。”

    “就是。”右边那个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烦躁，“把他们全弄死，外面那些键盘侠自然就老实了，谁还敢来堵咱们的门。”

    两人正说着，外侧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怎么杀？全杀了？”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安保的耳朵里。

    两人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法兰奇没有理会他们的警惕，自顾自地往下说。

    “杀了这成千上万个普通人，确实能暂时把事压下去，让他们不敢闹。”

    法兰奇手指敲了敲栏杆，语速平缓，

    “但这能管多久？一天还是两天？躲在幕后拿全美民众当枪使的那些势力，做梦都等着你们动手呢，只要你们开了杀戒，他们就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去煽动更多的人。”

    两个安保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像流浪汉一样的男人。

    “到时候怎么办？全美的人都起来反抗，你们也全杀了？”

    法兰奇嘲弄的笑了笑，“真走到那一步，你觉得全世界其他国家会坐视不理？面对一个彻底失控，开始屠杀平民的超级强权，那些坐在会议桌前的政客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清空他们发射井里的核弹。”

    一阵冷风吹过，两个安保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本来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可眼前这个毒鬼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拔高到了世界大战的层面，偏偏还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你……”

    左边那个安保咽了口唾沫，上下打量着法兰奇，“你懂的挺多啊，你不是来游行的？”

    “不是。”法兰奇摇了摇头。

    “那你凑在这里干什么？”

    法兰奇抬起头，目光越过安保的肩膀，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

    “我是来找祖国人的。”

    “找长官？”

    右边的安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警惕心又提了起来，“你找他干什么？抗议还是送死？”

    法兰奇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一个好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法兰奇看着安保的眼睛，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这句简单的话落在吵闹的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两个安保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奇怪的家伙。

    按照规定，现在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准靠近大楼。

    “你等着。”

    左边的安保按住耳麦，硬着头皮切入了内部通讯频道。

    ……

    公关部。

    艾什莉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她的指缝里夹着一小撮头发，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正在疯狂刷新着网上的舆论走向。

    “你说什么？”

    艾什莉对着通讯器低吼，“一个像烂毒鬼一样的家伙要见长官？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约翰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艾什莉看着突然出现的祖国人，吓得手一哆嗦，咖啡差点洒在身上。

    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正准备解释自己刚才没有发脾气。

    “让他进来。”约翰没有回头。

    “啊？”艾什莉愣住了，脑子没转过弯。

    “楼下那个要见我的人。”

    约翰转过身，蓝色的眼睛看了艾什莉一眼，“放他进来。”

    艾什莉浑身一激灵，立刻对着通讯器改口：“听到了没？马上把人带进来！走侧门的员工通道，别引起外面那群疯子的注意！”

    ……

    广场边缘。

    安保松开按住耳麦的手，看向法兰奇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冲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将两节铁马中间的缝隙稍微拉大了一点。

    “动作快点。”安保压低声音催促。

    法兰奇没有犹豫，侧着身子顺着缝隙钻进了警戒线内。

    外面的游行人群还在用喇叭高喊着口号，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灰扑扑的男人已经穿过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