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近乡情怯，舒影立在门口，一时有些彷徨。

    她对奶奶这个词是很复杂的。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记忆也已经模糊。

    但印象中，奶奶是一直不喜欢她的。

    她后来下意识会更乖，更好，让奶奶在夸弟妹的时候，顺便夸夸她。

    大概是痛苦的记忆总是记得很清楚。

    她总是记得不好的，很难覆盖掉那些被故意忽略的。

    程宜锦的手攀上了她的肩头，舒影回过头，程宜锦对她笑了笑，“走，你爸爸没法回来，也该由你走回来。”

    也该让活着的人知道，世上还有血亲。

    有些人一生都在逃离父母亲族，而有一些人光是回来，都已经是办不到了。

    靳崇光进了院子，屋内的摆件如同20多年前，比起现在很多现代化的家电，这里好似时空停滞了。

    没有新鲜时髦的摆件，唯有满满的陈旧。

    灰尘的颗粒在阳光下漂浮着，女人瘦削的背影正在厨房忙碌。

    实木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靳崇光敲了敲厨房的门。

    似是惊醒了女人。

    她先是顿了顿，继续炒菜。

    靳崇光喊了声，“关处长。”

    关茯苓一愣，这才扭过头，看到厨房门口站着人，她关了火，拢了下头发，要去找自己的眼镜。

    靳崇光笑了声，到灶台边将眼镜递给她。

    关茯苓戴上后才把人认出来，“崇光啊，怎么来看我了，我都说了别给我送东西了，你们送来的牛奶水果啊，我都分给别人了，不爱吃。”

    靳崇光道：“关处长，我今天来不给你送吃的，送人来的。”

    关茯苓笑道：“还叫我处长呢，我这都不在文工团干多少年了，送什么人呀。”

    靳崇光看向舒影，“归渡的孩子。”

    关茯苓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什么？”

    靳崇光对着舒影招招手，舒影下意识扭头看着身后的靳柏寒，男人对她用力点点头。

    她扭头深呼吸，朝着关茯苓走了过来。

    她从暗处走到了关茯苓面前。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光洁的额前。

    关茯苓定定看着她，然后突然从她身边经过，也没管门口站着的人，快步朝着楼上走去。

    舒影抬起的手默默放下了，有些无措。

    很快的，楼上一阵噼啪，关茯苓跑了下来。

    她像是怕人走了一样，赶紧回来，看得出她的身体不好，只是这么几步，她气喘吁吁，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颤抖着手指指着上面的女人问道：“她……她……”

    舒影看着那张照片，竟然是孟归渡跟蒋芍菡的合照。

    应该是在金三角某个小镇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她笑着靠在他边上，男人姿态防备，但是对着镜头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舒影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下来了。

    然后看着关茯苓的眼睛，“这是我的妈妈，她叫蒋芍菡，25年前，她在港城医院生下了我就走了，这是……我爸爸写给她的信。”

    舒影从包里拿出了用羊皮笔记本包裹着的信，上面还系着带血的勋章。

    关茯苓一看到那勋章的那一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瞬间垮了肩膀，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哭声凄厉又毫无顾忌。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紧紧抱着那笔记本，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关茯苓紧紧抓着舒影，捏着信纸的手，松开又抓紧，生怕弄破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舒影颤抖着声音哽咽道：“我是我小姨抚养长大的，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好，很好，对不起，我现在才找到您。”

    关茯苓摇了摇了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镜片下，她抓着舒影的手，摩挲了再摩挲，然后一把抱住了她，久久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程宜锦背过身去擦眼泪，靳崇光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一动没动，都在等祖孙俩平复心情。

    舒影抱住她的时候，只能摸到一把骨头。

    她在父子俩都离开后的打击里，全靠着思念，撑到了现在。

    每天浑浑噩噩，也就到了祭日和过节的时间，坚持从疗养院回到家里。

    “关姨，听话，咱们不哭了，相认是多好的事情啊，这样哭容易影响身体，你们很长很长的时间相伴呢。”

    大概是听进去了，关茯苓抹了一把眼泪，掏出了手帕给舒影擦眼泪，那动作像是对待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对对，我的乖宝，我的宝宝回来了。”

    关茯苓摸着她的手臂，“真漂亮，爸爸妈妈都长得好，你跟我想的一样的好看，来，你来。”

    关茯苓拉着舒影到沙发区坐下，“你爸爸当初写信回来，说自己快回来了，他想跟一个人结婚，信怎么找不到了呢。”

    关茯苓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舒影握住了她，“奶奶。”

    她轻轻柔柔的一句，关茯苓顿住了。

    “你能不能再叫叫我。”

    舒影用力点点头，含泪道：“叫多少次都可以。”

    程宜锦欢喜道：“往后您过年不会只有一个人了，咱们一家今天都在这过年陪着您。”

    关茯苓不解，靳崇光叫靳柏寒过来。

    他手里还抱着那牌匾。

    男人高大挺拔站在那，恍惚间真让关茯苓想到了自己儿子。

    当年也是这样站在客厅里。

    “关姨，舒影是我的儿媳妇，嫁给了我儿子靳柏寒，柏寒这小子你记得吧，你小时候总抓他糖给他吃，后来我们搬走了。”

    关茯苓诧异，“结婚了。”

    舒影点点头。

    “所以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往后您有亲人，有孙女，有孙女婿。”

    “还有我这个老亲家呢，关处长。”靳卫国擦了擦眼泪，笑呵呵坐了下来。

    “正好我也看我那边的小辈们烦，吵吵嚷嚷的大过年一家子没意思，今年我可就在你家吃了啊。”

    “我也好久没做菜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菜，不够让家里司机送来。”靳崇光说着要去卷袖子。

    “你不用忙了，我来吧，你这厨艺跟柏寒一个样！我都怕吃出问题来。”

    程宜锦说完打趣的话，屋内其他也跟着笑。

    关茯苓可不管外头还有谁，她只直勾勾看着舒影，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宝宝爱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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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写得我小珍珠啪啦啪啦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