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归报

    陆尘没有直接返回磐石城。他与石头沿着被邪修控制的区域边缘，又花了三天时间，向东迂回了两百余里，将三座已被邪修占领的城镇以及两处疑似正在建设中的据点位置一一标注在地图上。每到一处，他都不靠近，只在高处或远处用真视镜观察，记录下据点的规模、驻守人数、防御工事的类型以及周围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情况。石头则负责观察地形和岩层，判断这些据点下方的矿脉走向和可能的薄弱环节。

    三天后，当两人绕了一大圈终于踏上返回磐石城的官道时，陆尘的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他心中对墨衡在磐石城周边的布局，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回到磐石城时，已是傍晚。城门守卫看到他那副风尘仆仆、手上还缠着绷带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直接放行了。陆尘先将石头安顿在熔火工坊，让小草给他安排了住处和换洗衣物，又交代孟虎带他去熟悉一下工坊的环境和人员。然后他顾不上洗漱和休息，带着那份地图，径直去了观澜阁。

    云鹤长老正在灯下翻阅一卷公文，看到他推门进来，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立刻询问伤势，而是放下手中的公文，示意他坐下：“说吧。”

    陆尘没有客套，直接将地图摊开在云鹤长老面前的桌案上。那是一张被炭笔和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黑色的圆圈代表已确认的邪修据点，红色的叉号代表正在建设中的据点，蓝色的虚线代表他推测的邪修控制范围边界，绿色的箭头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方向和异常节点。

    “这次我往北走了大约三百里，侦察了三个已经被邪修完全占领的城镇，以及两处正在建设中的据点。”陆尘指着地图上的标注，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这三个占领区的位置非常有规律——它们沿着黑风山脉北麓的山脊线分布，彼此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形成了第一条弧线。而那两个正在建设的据点，位置更靠东，如果建成，将形成第二条弧线，将磐石城的东北方向也封锁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墨衡不是在随机劫掠，他是在修建一条防线。一条将磐石城困在东部的防线。一旦这条防线彻底成型，磐石城向北、向西的通道都将被切断，我们将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内，资源和兵力的补充都会受到严重限制。”

    云鹤长老没有说话，他俯身看着地图，目光沿着陆尘画出的那些线条缓缓移动。他的手指在几处标注着绿色箭头的位置停下，问道：“这些地脉能量的异常节点，是你亲自确认的？”

    “是。我用真视镜和天眼双重确认过。”陆尘点头，“这些节点的地脉能量流动明显受到了干扰，流向与正常的地脉走向不一致，更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引导向邪修据点的方向。我怀疑他们在每个据点下方都布置了类似祭坛的能量引导装置，通过地脉网络为整条防线提供能量支持。”

    他顿了顿，又说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推测：“如果我们能破坏这些能量节点，切断邪修据点的能源供应，那么他们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到时候，不需要大规模的正面进攻，只需要派出精锐小队，从缺口处逐个拔除那些失去能源支持的据点，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瓦解整条防线。”

    云鹤长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多大把握？”

    “破坏节点的把握，有七成。”陆尘坦诚地回答，“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找到所有关键节点的准确位置。我这次侦察只确认了其中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节点需要进一步的勘探和验证。”

    云鹤长老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更大范围的尘壤境地脉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尘，说了一句：“你画的这条弧线，与宗门情报部门最近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高度吻合。”

    陆尘微微一怔。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收到了来自苍澜城和白石城的两份密报。”云鹤长老走回桌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两份信件，放在桌上，“苍澜城以西约一百里处，发现邪修活动的迹象；白石城以南约八十里处，一座偏僻的村庄被屠，手法与北边那些被占领的城镇一致。如果将这些位置也标在你的地图上——”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又添了两个点。陆尘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新添的点上，瞳孔微微一缩。加上这两个点，墨衡的布局就不再只是一条弧线，而是一个正在合拢的弧形包围圈，从北、西、南三个方向，缓缓收紧，将磐石城困在中央。

    “他比我想象中布局得更早。”陆尘的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我们需要比你想象中更快的反应。”云鹤长老放下炭笔，看着他，“你的熔火工坊，现在有多少艘源舟可以投入战斗？”

    “已经交付宗门使用的有三艘，正在建造中的还有两艘，预计半个月内可以完工。追风梭的原型机已经通过测试，可以开始量产，第一批十架，预计十天左右可以完成。”

    “不够。”云鹤长老摇了摇头，“三个月内，我需要至少十艘源舟和五十架追风梭。材料和人手，宗门会全力配合你。但时间不能拖。”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云鹤长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因为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少得多。”

    从观澜阁出来时，夜色已深。陆尘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沉默了很久。夜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黑风山脉方向那片即使在夜晚也无法完全隐入黑暗的灰褐色雾气，心中默默盘算着——十艘源舟，五十架追风梭，三个月。时间紧，任务重，但他没有退路。墨衡的包围圈正在合拢，而他必须在那个圈子彻底收紧之前，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