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各家各户的药田熟了。

    大家收药晾药的本事都学了，时间一到，一筐筐往严清许家送。

    “严大姐，咋样，我家这些多少钱能收？”

    严清许看了看品相，点点头：“品相不错，三十文钱一斤收。”

    王叔一乐：“哎呦，行行行。”

    王叔家一共送来了八斤，严清许数出来二百四十文钱递过去。

    王叔接过铜钱，一枚一枚数了三遍。

    “别数了，不会少你的。”严清许已经蹲下看下一捆药材了。

    “我知道……”王叔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又翻来覆去看了看，“我就是觉得……这比我种一年白菜挣得还多。”

    林长君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那你明年多种点呗。”

    “那当然！”王叔的声音一下子洪亮了，“严大夫，明年您那苗给我留双份！”

    “等你先把今年的账结了再说。”

    王叔嘿嘿笑着把钱揣进怀里，挑起空担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嗓子：“严大夫，明天我那还有一茬，您别出门啊！”

    赵铁石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严大夫，我家那批还得十来天才能收，您别把我的苗卖完了。”他说完就追上王叔，两个人走远之后还能听见王叔在大声说什么“你跟我抢苗”之类的话。

    下午时候赵小六他娘来了。她是跟赵小六一起抬着来的，娘俩一人抬一头，中间横着扁担，赵小六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娘，这捆能不能放我这边点？”

    “你走慢点就不会晃！”

    “是您走快了……”

    “你再说！”

    严清许坐在门口喝凉茶，看着这娘俩一路吵着进院门，没起身。赵小六他娘把药材放在严清许面前，叉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就开始围着严清许念叨：“严大夫，您看看我家这品相，是不是比王叔家的好？我天天盯着，连一根草都没让它长，比养孩子还上心……”

    严清许弯腰翻了翻那堆药材，捻了一根闻了闻：“品相不错，但有几株根断了。”

    “不可能！”赵小六他娘急了，蹲下来一根一根翻，“我起的时候可小心了，手都磨出血泡了，怎么还能断呢……”

    严清许把其中一株拿起来递到她眼前：“这株。断口颜色发暗，不是今天断的，是起之前就断了。你浇水的时候踩到过它吧？”

    赵小六他娘愣住，张了张嘴，回想了一下，声音变小了：“好像是那天不小心踩了一下……”她把那株药材拿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那这株还能要吗？”

    “能要，品级低一档，价格少点。”

    “少多少？”

    严清许报了价格，赵小六他娘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当场“嘶”了一声，像是牙疼。但她说不出讨价还价的话，因为确实是她自己踩坏的。

    严清许看她那副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了回去：“行了，下次注意点。你这批品相大部分都挺好，不差那一株。”

    赵小六他娘这才松了口气，又在后面补了一句：“那严大夫，您明年苗还够吗？我能不能先定一份？”

    林长君在旁边插嘴：“你先把这批卖了再说吧。”赵小六他娘瞪了她一眼，两个女人对视了几息，然后不约而同笑了。

    傍晚时候，杨大娘来了。她来的时候那堆药材是用一块蓝布兜着的，包了个大包袱，扛在肩上，看着不像卖药的，像是逃荒的。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放，解开，里面药材码得整整齐齐，根须一根没断，干干净净。

    “瞧瞧！”杨大娘叉着腰，“我家的，一棵都没断！王叔那个毛手毛脚的能跟我比？”

    严清许看了一眼那堆药材，又看了一眼杨大娘那副得意的样子：“你这一捆是比王叔的利落。”

    “那当然！”杨大娘的声音更大了，“我每一棵都用手松的土，没用锄头！”

    严清许没再说什么，称了重量，算完钱递给她。杨大娘接过铜板的时候，没有像王叔那样数三遍，她用手掂了掂，直接揣进怀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堆药材，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严大夫，以后每年都能这样吗？”

    严清许正在整理秤杆的手顿了一下。

    杨大娘没有等到回答，又说了一句：“我就是问问，没事，我先走了。”她说着把蓝布折好夹在腋下，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晚上，严清许坐在枣树底下，院子里还摊着几筐没收进去的药材。林长君从灶房端了碗热水出来，挨着她坐下，喝了一口：“今天王叔那副样子，跟捡了银子似的。”

    “他确实捡了。”严清许说，“以前他那块地种白菜，一年卖不了几个钱。”

    林长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今天赵小六他娘走之前，问我明年还能不能多种点。我说问她，她说想再腾一块地出来。”

    严清许没有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几筐药材，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晒干的叶子照得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长君，你觉得明年全村都种药材的话，会不会太多？”

    林长君想了想：“多就多呗，你收不完，他们自己还能卖城里。”

    “但他们自己卖城里，路远，车马费高，还容易被压价。”严清许的声音不高，“到时候他们卖不掉，还得回来找我。我收，就得降价。我降价，他们就觉得我黑心。”

    林长君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严清许说，“怕啥，咱们本来也不是为了挣他们的钱，我就是卖药的时候顺手帮他们卖一卖。”

    说实话，那点差价，她都不屑挣。

    但要是让她一分钱不挣，纯帮忙，她也不是那种好心人。

    主要她还得担责任，万一有什么事儿，还不得是她自己抗。

    所以，不论大家是把药草卖给她，还是自己去卖，她都无所谓。

    可有人却眼红了。

    有人盯上了严清许挣的那点差价，脑子里一转，就觉得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心思一活跃，就想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