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扶着额头。

    缓了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可是校花姐姐，我来2020年前，你给了我一个纸星星。”

    “星星的内容说，让我不要太在意这次的末日，给自己放一假。”

    温祈点头：“的确不用太在意。”

    “我来见你，也是为了叮嘱你这件事情。”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祂们到底有多么恐怖，我们从不知晓。”

    “过往一次次末日线中，我们仅能记录世界崩塌的轨迹，靠着碎片线索拼凑、揣测祂们的存在与目的。”

    “但这一次，我会让你亲眼窥见，祂们真正的清理机制。”

    当“清理机制”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苏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当初他将自己从祂们层面窥见的真相告知众人时，唯独温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诧异。

    原来她也短暂的成为过祂们，知晓这个真相。

    温祈眸光沉静，继续说道：“当一个人登临祂位时，便是清理机制正式启动的征兆。”

    “而这套机制，在2026年世界第一次更新时，就已经开启了。”

    “你应该知道，对吗？”

    苏鸣沉默。

    他是知道的。

    之前没说，是因为这个真相太过绝望，他说不出口，选择了故意隐藏。

    良久后，苏鸣的嗓音略微沙哑的说道。

    “祂们无法理解人类，就像是人类也无法理解祂们那般。”

    “于是，宿命之环入世，化作了真正的人类。”

    “他会随着成长而不断完整，直至重新归于祂位，带着对人类的所有了解，将其彻底清除，让宇宙重归永恒的秩序。”

    “我。”苏鸣抬头：“便是宿命之环化作的人类。”

    他第一次说破了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他的眼底依旧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温祈望着他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欣慰与深情。

    这便是原始主世界线的既定结局。

    苏鸣终将褪去人身，重归宿命之环本位，开启终极清洗，抹除世间一切变数。

    “宿命之环沉睡后，其余的祂们察觉到了变数。”

    “因为祂们影响着人类，人类同样也影响着祂们。”

    “在绝对恒定的宇宙秩序中，绝不允许变数滋生。”

    “也正是因为这个变数，让本不应该生出恐惧的祂们，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为了杜绝一切意外，祂们启动了第二套兜底的清洗机制。”

    “无论第一套清洗出现何种偏差，都必须保证第二套清洗机制的正常运转。”

    “为此，祂们选择了一名人类，助其登临祂位，成为执行清洗的利刃。”

    “经过层层观测筛选，祂们选定了陈知微，因为陈知微心底一直都渴望成为祂们。”

    “在世界更新，深渊降临那天，我们曾经遇见了一座神殿。”

    “它叫做扭曲神殿，是某种未知禁忌知识的具象化形态。”

    “扭曲神殿降临深渊一层的唯一目的，就是接引陈知微。”

    “一旦等余梦念的诸神降世结束，下一个降临的便是陈知微带来的极致清洗。”

    陈知微的下落，是苏鸣短暂成为祂们后才知晓的。

    她不是死不见尸，而是被祂们具象化的扭曲神殿接走了。

    第二套清洗机制无法阻挡，也是最无解的。

    哪怕苏鸣不终结诸神降世，祂们也会出手。

    余梦念记忆碎片里那座模糊的城，便是祂们的手笔。

    祂们不但要抹除余梦念这个威胁，更是要彻底封死人类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斩断所有滋生变数的可能性。

    温祈点头：“而我要展示的，便是第二套清洗机制。”

    “2020年这条末日线，是独一无二的特例。”

    “因为，你可以通过斩杀许青禾，彻底斩断这条末日线，提前终止清洗机制。”

    “而你要做的，便是以人类的认知和思维去观察。”

    “接下来，我会彻底舍弃自我，成为纯粹的祂。”

    “等我重归人身的那一刻，这段关于清洗的记忆，会变成我无法窥探、无法理解的空白。”

    “只有你，才会记住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苏鸣郑重点头。

    这个他深有体会。

    他从祂位回归后，承载的绝大部分真相都成为了空白。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以人类的思维与认知，根本无法理解。

    可即便是残缺的片段，也足以颠覆世人千万年的固有认知。

    “好。”

    “可是…”

    温祈知道苏鸣在担忧什么。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温柔的消解了他的担忧：“不要小看我哦。”

    “在我见你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就算清洗机制降临，人类也不是全没反抗之力。”

    “它会首先降临在旧世界。”

    “许青禾已经回到了旧世界。”

    “她摆脱了肉体的束缚，而这里本就是因为她听心而诞生的。”

    “所以如今的她，处于一种稳定的拟祂化状态。”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状态。

    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祂们，只存在于祂们与人类的夹缝中。

    拟人化，同样如此。

    前者是飞升有望登临祂位，后者是坠落人间归于平凡。

    “陈知微早在旧世界十六年前，便知道了我的存在。”

    “这十六年来，她一直都在向祂们靠近。”

    “还有情绪异常饱满的余梦念。”

    “情绪，本是梦境成长的核心催化剂。”

    “正因如此，降临的清洗会对她格外忌惮，她也会成为清洗机制最先针对的目标。”

    “她应该给你提过，自己的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座模糊的城。”

    苏鸣连连点头，他听余梦念说过。

    “难道和你有关？”

    温祈点头承认：“余梦念的记忆碎片，是我给她的。”

    “未来所有末日线，她都会想起来。”

    她抬手，轻轻抚上苏鸣的脸颊，眼底带着温柔与遗憾。

    “对不起，我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

    “但她可以。”

    这就是人类的温情，也是人类的感情。

    苏鸣更是想到了，温祈为了这一刻，不知道在原始世界线中独自轮回了多少次。

    他还想起了自己当时在自己灵魂深处看见的虚拟面板。

    面板下方的记忆栏，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0。

    无边无际的0尽头，硬生生熬出了一个唯一的1%。

    这1%，是全部的真实，也代表着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虽然原始世界线每次轮回，温祈都会记忆清零，重回起点，一切重来。

    但这不是侥幸，而是最深沉、最绝望的坚持。

    因为你不清楚到底轮回了多少次，也不清楚还要轮回多少次。

    可每次重来，她都会义无反顾，倾尽所有。

    在原始世界线中，温祈才是真正的主角，敢于对抗宿命。

    “没关系的。”温祈微微俯身，轻轻吻在他的额头，语气柔的像风：“我都忘了。”

    可遗忘，从不代表未曾发生。

    它早已刻进岁月的血肉里，无法磨灭。

    “如今，我已经很难维持足够的人性。”

    “那座城，是我留下的。”

    “它是从全人类的记忆之海中生长出来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封死人类所有的想象与变数。”

    “它不会因为余梦念的消失而消失。”

    “因为它本身，就是清洗机制的一部分。”

    这和苏鸣之前的猜测基本一致。

    温祈的叮嘱仍在继续。

    “新世界的每一处变动，都会同步影响到旧世界。”

    “如今新世界的陈知微已经洞察到了，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苏鸣张了张嘴。

    也就是说，当初陈知微指天宣战的对象，其实是已经成为祂的温祈。

    到现在，所有迷雾尽数散去，真相大白。

    可苏鸣心底还有几处疑惑。

    他开口问道：“校花姐姐，既然我来到的2020年经历的一切，都是许青禾刻意安排的，那为什么我最先遇见的是程瑶。”

    当时他以为只是运气，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

    温祈解答到：“那是因为，你需要在程瑶心里种下一枚种子。”

    “你出手帮了她，她会对你产生很强烈的好感与信任。”

    “而这份根植心底的执念，会映射到旧世界程瑶的身上。”

    “她是旧世界最特殊的存在，是唯一一个有望越战厮杀的人。”

    这一点苏鸣听余梦念说过。

    程瑶觉醒的能力叫杀意戮场，杀意愈盛，战力愈强，上不封顶，潜力无限。

    “也就是说，清洗开始后，这里可能会出现浊神级的存在？”

    温祈点头：“我将旧世界的浊神级，统称为邪神。”

    “有程瑶在你身边，我也能真正的安心。”

    “毕竟余梦念也有异化的可能性。”

    苏鸣半晌没说话。

    他必须承认，温祈将所有变故、所有风险、所有后路尽数安排妥当，就连他的安危都安排得万无一失。

    “最后一个问题。”苏鸣开口问道：“我该在什么情况下，杀掉许青禾，斩断这条末日线？”

    温祈笑着说道：“等她下次主动出现在你面前时。”

    “即便不出现，新世界的陈知微也有杀死她的办法。”

    一句话。

    苏鸣该吃吃，该睡睡，不必在意这条末日线。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目睹这场温祈带来的清洗机制。

    就连杀死许青禾的最后一步，可能都会被新世界的陈知微代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