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晨死死捏着那半页血书。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脆响。

    纸背上的鲜血，仿佛还有余温，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爷爷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大雪之夜，面对世俗白手套、海外雇佣兵和十万大山隐世宗门的三方绝杀。

    明知必死。

    却还是硬生生地拼出了一条血路，把苏家世代守护的东西拆分转移。

    “水路、城路、山路……”

    苏晨喃喃自语。

    他的眼底，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暗金色火焰。

    那火焰中，透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顾家拿到的旧契，只是转移途中的一个障眼法。

    创世纪财团抢走的极阴本源，也只是打破封印的引子。

    真正核心的“守渊名单”和完整的坐标图，已经被爷爷彻底打散了。

    “原来如此……”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半页血书和残图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穿透了这幽暗的井底，仿佛直接看向了那遥远的十万大山。

    “爷爷，您放心。”

    “当年你们守不住的门，我来守。”

    “当年欠我们苏家血债的人，不管是水路里的鬼，还是城路里的狗，亦或者是躲在山里的仙神……”

    “我一个一个，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苏晨转过身。

    周身的暗金罡气轰然爆发。

    “砰！”

    强大的气流，直接将头顶那几十米厚的土层和乱石轰得粉碎！

    天光，再次洒进了这口枯井。

    苏晨双膝微曲，如同一发炮弹般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废墟之上。

    沐千雪和顾青瓷紧随其后，跃出井口。

    林若雪快步迎了上来。

    “拿到了？”

    苏晨点了点头，眼神如刀。

    “拿到了半截。”

    “剩下的，有人替我们保管了十五年。”

    苏晨看向站在一旁的洛倾城。

    “倾城。”

    “在。”洛倾城立刻上前。

    “通知夜叉，金陵的二次洗牌加快进度。凡是今天试图往外递消息的白手套，直接杀了，把他们的嘴全部撬开。”

    “另外，让天机阁把十五年前，金陵通往东海的所有水路运输记录，全部给我翻出来。”

    “哪怕是死人账，也要给我对上！”

    “是！”

    寒风更加狂暴了。

    吹得苏晨的风衣猎猎作响。

    ......

    当天下午。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将金陵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寒意之中。

    城南，废弃的江景货运老码头。

    这里曾经是金陵最繁华的水路枢纽，但随着新港区的建成，这片占地数百亩的老码头便彻底荒废了下来。

    生锈的集装箱像是一座座钢铁坟墓，杂乱无章地堆叠在满是泥泞的空地上。

    江风裹挟着雨水，穿过集装箱的缝隙，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

    “吧嗒……吧嗒……”

    泥泞的坑洼中，响起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佝偻、穿着破烂不堪的灰色棉袄的老人，正拼命地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奔逃。

    他的左腿似乎受了重伤，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拖拽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在泥水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泥巴，头发如同枯草般打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贫民窟里流浪了多年的老乞丐。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死死护在胸前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防水铜管。

    “咳咳……咳……”

    老人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鲜血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泥水里。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那是半个小时前，被一个追杀他的古武高手硬生生印上去的。他的心脉已经被震碎，全靠着一口气在死撑。

    “快了……就快到了……”

    老人浑浊的双眼中，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露出了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十五年了……”

    “老爷……老奴终于……终于等到了少主回来的这一天……”

    “这东西，我死也要交到少主手里！”

    老人咬紧牙关，拖着那条残腿，继续向前挪动。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巨大的红色集装箱时。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在雨幕中炸响。

    一把漆黑的精钢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地钉在了老人脚尖前方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剧烈地颤抖。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前方的雨幕中，缓缓走出了四个穿着深灰色雨衣的男人。

    他们头上戴着宽大的防雨兜帽，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半月形弯刀。

    刀锋上，没有沾染半点雨水。

    “跑啊。”

    为首的灰衣人停下脚步，面具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合成音。

    “十五年了，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在金陵城最脏最臭的贫民窟里，装聋作哑，靠翻垃圾桶为生。”

    “苏家当年内院的护卫统领，堂堂半步宗师的苏忠，竟然能忍受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不得不说，你的骨头，比那些世俗权贵硬多了。”

    灰衣人冷冷地看着苏忠，目光落在了他死死护在胸前的那个防水铜管上。

    “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听说那个苏家余孽回金陵之后，跑去城南的旧宅废墟里挖东西。”

    “你以为你躲过了龙雀司的眼线，就能瞒过我们的鼻子？”

    “把东西交出来吧。看在你像条狗一样活了十五年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苏忠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了。

    这些灰衣人，他认识。

    十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就是这群戴着无面面具、手持半月弯刀的杀手，像幽灵一样潜入苏家，悄无声息地割断了外围数十名护卫的喉咙。

    他们不是世俗的杀手，也不是创世纪的雇佣兵。

    他们是十万大山里，那些隐世宗门养在世俗的“暗犬”。

    专门负责追踪、灭口、搜刮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