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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已经转开了。这个世界的酒她喝过,浑浊、酸涩,酒味寡淡,跟泡了三天的米汤水似的,还不如前世便利店几块钱一瓶的酒有劲。
大梁的酒,无论是浊酒还是过滤后的清酒,度数撑死不过七八度。所谓“好酒”,无非就是清澈一些、杂味少一些。至于真正烈口、入喉如火的白酒——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
蒸馏。
两个字浮上来,王金珠嘴角勾了勾。
原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酒精沸点七十八度,水是一百度。把低度酒加热,酒精先变成蒸汽跑出来,拿个管子接住,冷凝回液体——得到的就是高度酒。前世初中化学课本上的知识,甚至末世里自己土法蒸馏过消毒酒精,这活儿她干过。
王金珠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亮了起来。
"想什么呢?"王天放看她坐在那儿发愣,出声问了一句。
“想怎么弄好酒。”王金珠起身把头发随意拢到肩后,走到床边坐下“明天帮我买五坛城里酒肆最好的清酒回来?”
“五坛?”
“够了。”王金珠将长发绾成松髻,站起身走到床边,“另外,我画个样子出来,要定做一套器具,让爹帮我找个铜匠。”
王天放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
王金珠在书房铺开纸,画了张蒸馏器的简图。结构不复杂:底下一口带盖铜锅,盖子上方连一根细长铜管,弯曲向下穿过一个盛冷水的木桶,末端出口接一只陶罐。
核心就三样——加热锅、冷凝管、接酒罐。
她标好尺寸,又在旁边注了几句要点:铜管接口处必须密封严实,不能跑气;冷凝桶里的水要能换,保持凉。
画完搁笔,把图纸折好揣进袖中。
吃过早饭,陈实从后院出来,王金珠截住他。
“爹,我有个东西要做,您帮我跑一趟。”她把图纸递过去,“照着这个做,越快越好。工钱不是问题,催他三天内交货。”
陈实接过去展开看了看,没懂是什么物件,但也没多问。儿媳妇做事向来有数。他把图纸揣好,出门去了。
午后,王天放差人送了五坛酒回来。
王金珠让人搬进灶房旁边的杂物间,打开一坛尝了尝。比之前喝的强些,清澈微黄,入口有淡淡的米香,但也仅此而已——度数估摸着不到十度。
够了,蒸馏出来,怎么也能到四五十度。
等器具的这三天,王金珠也没闲着。她去后口村看了作坊工地的进度,又跑了趟知己阁。王金宝那边清地进展顺利,已经开始打地基了。
第三天傍晚,陈实把铜器带了回来。
一口两尺宽的铜锅,厚实敦圆,盖子严丝合缝。盖顶焊着一根手指粗的铜管,弯了个大弧,尾端朝下。配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桶用来盛冷水,铜管正好从桶壁预留的孔里穿过。
王金珠检查了一遍接口,拿手捏了捏密封处,点了点头。
“多少钱?”
“一两二。”陈实答。
“行,手艺不错。”
当晚,王金珠把家里人都支开了,只留陈天薇帮忙烧火。她架起铜锅,将第一坛清酒倒进去,盖严锅盖。冷凝桶里灌满井水,末端接酒口下方放好陶碗。
“天薇,火不要太大,小火慢烧就行。”
陈天薇蹲在灶口添柴,控制着火候。她虽不知道大嫂要干什么,但干活利索,问都没问一句。
铜锅里的酒液渐渐升温。
王金珠盯着出酒口,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铜管尾端“滴答”一声,第一滴液体落进了陶碗里。
透明、清亮,不带一丝浑浊。
她没急着尝,继续等。液体从滴变成了细线,缓缓流淌。灶房里弥漫开一股从未闻过的气息——浓烈、辛辣、醇厚,带着一种侵略性的酒香。
陈天薇抽了抽鼻子,惊讶地抬头:“大嫂,这是什么味儿?好冲。”
“酒。”
“酒?”陈天薇一脸不信,“我闻着可不像酒,比酒冲多了。”
王金珠没接话,目光紧盯着陶碗。接了约莫小半碗,她伸手掐灭了灶火。
“停了,够了。”
她端起陶碗,凑近闻了闻。酒香扑鼻而来,烈而不呛,干净纯粹,没有杂味。
抿了一小口。
辣。
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热流翻涌,整个人从内到外暖了一层。
王金珠眯了眯眼,长出一口气。
成了。
度数估摸着在四十度上下,不算太烈,但在这个只有七八度浊酒的世界里,这一口下去,能让任何一个酒鬼原地升天。
“嫂子?”陈天薇看她表情变化,好奇极了。
王金珠放下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天薇,回头你就知道了,先别跟别人说。”
陈天薇虽然好奇,但点了点头,把嘴一抿,半个字不多问。
当晚王天放回来,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浓得他脚步都顿了一下。
进了屋,桌上摆着一只小瓷杯,里头盛着浅一层透明液体。
王金珠坐在桌边,下巴朝那杯子一点:“尝尝。”
王天放走过去,端起来闻了闻。眉头动了动——酒味浓烈得不像话,灼鼻。他没犹豫,仰头一口灌了。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眼睛猛地睁大。
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胸腔,热辣、凛冽、霸道。和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不一样——是那种淡薄的微醺感,而是刀子一样爽利地划过五脏六腑。
“嘶——”王天放吐出一口气,舌尖发麻,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低头看杯底,一滴不剩。
然后抬头看王金珠,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这酒哪来的?”
“我做的。”王金珠靠着椅背,双臂环胸,“怎么样?”
王天放沉默了两息,把空杯子搁回桌上,声音有点哑:“拿这个去找程德柱——他不跟你走,我把姓倒过来写。”
王金珠笑了,把瓷瓶收好:“那明天——咱们去趟雀儿巷?”
“明天就去。”王天放接过她的话。
“带多少去?”
王金珠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一小坛。多了,他就觉得不值钱了。”
王天放点了下头。他垂眼看着桌上的空杯子,半晌,伸手把瓷杯往王金珠那边一推。
“还有没有?再来一口。”
王金珠噗嗤笑出声,拍开他的手:“行了,馋鬼。剩的我还要用来招人呢,你少惦记。”
王天放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但他看那只空杯子的眼神,却像是盯上了猎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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