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葫芦仙左手抚在涟绥道人脑袋上，右手抚须，面带笑意。

    虽然陈玄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但是明白了就好啊……

    “弟子此前被莲尘蒙蔽了双眼，今日方知我是我，往后弟子也要为人道出一份力！”

    涟绥道人朝葫芦仙深深稽首：“老师！”

    老……师？

    陈玄嘴角一抽。

    剧情中，他不是只点化了涟绥的‘前世身’吗？

    她又脑补了什么剧情？

    好像略微有些过火，但影响不大，接下来的剧情，还是要正常走完。

    葫芦仙一挥衣袖，周围的一切消失，他和涟绥道人出现在十方岛真正的海边。

    老道端起拂尘，越过涟绥走在沙滩上，“陪贫道走走吧，贫道还有些话要与你言说。”

    涟绥道人眼神坚定，起身默默跟在葫芦仙身后。

    “你身负上古血脉，第一世乃远古一位圣人娘娘座下童子，经历过混沌初开，后由娘娘提点，入上古妖族天庭效力，妖庭经历大劫覆灭，你的第一世便也结束。”

    葫芦仙步履缓和，说着涟绥道人的‘过往经历’。

    涟绥道人恭敬倾听。

    葫芦仙又道：“第二世，是上古一位脾气暴躁的圣人座下弟子，因天庭神位空缺，受劫运裹挟，落了个形体被灭的下场，最后神魂入天庭，做了个天庭小官。”

    涟绥道人若有所思，脑补葫芦仙绘制的画面。

    “后又因一次量劫所需，你下凡参与其中，被一位关键人物抹杀。”

    葫芦仙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幸得西方一位道友出手，保住神魂轮回转世，成了世间一条白蛇，便是你的上一世……但那位救你的西方道友，目的并不单纯。”

    “天地人分三界，西方成了禅道圣地，那位道友自是去了西方圣山，不过好在她因禅道初始，有许多内务处理，才让贫道顺利与你前世身结缘，指点你修行。”

    “你身上背负大因果，乃是下次大劫的关键人物，西方那位道友自不愿你落入我人道手中，便派出莲尘道人将你镇压、抹杀，入地府轮回，开始了这一世。”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玄时刻注意着天上的动静，生怕说错一些话乱了圣人老爷的安排，埋下不小的因果。

    好在，陈椽锡以及十方岛众弟子，都津津有味的看着陈玄演戏，并未有异象产生。

    如此，陈玄便更大胆了些，“这一切都在禅道的计划当中，如今地府秩序完善，断然不会保留前世记忆，他们便提前出手将你度了去，意在镇压禅道气运，为大劫做准备……”

    “这些年，你过得并不舒坦吧。”葫芦仙人突然止步，转身看向涟绥道人，眼中尽是慈爱。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涟绥道人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抿了抿嘴，语气有些埋怨道：“老师，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抢在莲尘之前，带我来人道？”

    “唉！”

    葫芦仙人面带愁意，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海面，眼神晦涩，“上次大劫本就是大兴人族天庭、小兴西方禅道，贫道强行插手将你收入人道，本就与禅道结了大因果，若这一世再出手改变天意定数，怕是很难在下次大劫中脱身。”

    涟绥道人一愣，问道：“那老师为何此时又要为我解惑？”

    葫芦仙人眉宇间尽是哀色，“你的前世身，是贫道看着长大的，贫道又怎忍心看着你一步步走错，被同道出手抹杀？”

    涟绥道人心头巨震。

    果然，圣人保下自己，是因面前这个慈祥的老道。

    她顿时感动不已。

    ‘师尊为了救我，竟甘愿与整个禅道为敌，以身入劫……’

    葫芦仙人没再言语，看着无尽的海域，似乎在担心大劫之事。

    事实上，陈玄哪儿知道什么大劫，反正大劫什么时候开始，都是由天道意识说了算，能推算到劫运的估计只有几个圣人，她涟绥再强也还没成仙，不可能提前知道大劫走向。

    任由陈玄瞎编就是了。

    至于圣人老爷留她的缘由，陈玄却是半点猜不透。

    但既然圣人什么话都没说，就说明影响不大。

    陈玄就当默认了。

    坐在不远处的陈椽锡，却是眼含深意的看了陈玄一眼，若有所思。

    海岸边，涟绥道人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老师，在此之前，弟子根本就想不起这些事，现在却觉得，您所说的一切弟子好像真的经历过，就像是隐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回想起来只觉的很熟悉。”

    葫芦仙颔首轻笑，“这或许就是前世的因果牵绊吧……”

    心中却是笑了出来。

    在同样的剧情中重复成千上万遍，而且时间流速比正常还要快许多，要是潜意识里不觉得熟悉，那才是怪事。

    涟绥道人眉宇间透出些许感怀的神色，她看向葫芦仙，问道：“老师，宋布齐他，还好吗？”

    葫芦仙抚须点头，“他正经历凡俗历最后一世劫，如今在贫道的一座香火庙宇中。”

    涟绥道人抬头，“弟子想去见见他。”

    闻言，临仙洞前的陈玄揉了揉眉心。

    用宋布齐这个身份，就是为匹配葫芦仙，让后续剧情圆满一些，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涟绥道人，不会真对他的分身动心了吧……

    以后碰上了可怎么解释。

    陈玄思绪飞转。

    片刻后，再次将心神寄托在葫芦仙身上。

    他说道：“缘起缘灭终无定数，花开花落犹有尽时，你与他的因果，上一世就已了结，而今各有其途、互不打扰是为最佳，免得平白增添许多因果，待他历劫归来，你渡劫成仙，会有再见之日。”

    涟绥道人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头道：“是，老师。”

    而后，她随着葫芦仙的视线看向海面，转移话题道：“老师，弟子总算明白了你留下那刻字木牌的含义。”

    “哦？”

    葫芦仙扭头看向涟绥道人，“说来听听。”

    涟绥道：“老师是想提醒弟子，解开大阵的方法，不是打碎阵眼，而是理解老师的用意，找回真正的本我，是吗？”

    是……的吧？

    陈玄有些佩服涟绥的想象力。

    其实他设置那个木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最开始没想过安排这些剧情，纯粹是想用木牌搞一搞涟绥心态，好让她道心破碎的过程顺利点。

    不过既然涟绥道人自己补全了说法，他也倒省事了不少。

    于是操控葫芦仙人抚须而笑，说了句高深莫测的话：“阵眼不在阵中，解法在你心中。”

    涟绥道人恍然大悟，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弟子受教。”

    “善。”

    葫芦仙笑得越发慈祥。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

    直到涟绥道人彻底‘解开心结’。

    她似是放下了悬在心中的大石，此时看上去竟有些许神圣之感。

    同样的衣衫，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很难想象，这是几个月前还动作妩媚、神态下流、骚里骚气的凶妖。

    果然，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她面带恬淡笑意，看向葫芦仙道：“老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这倒是给陈玄问住了。

    关于这个问题，两位圣人弟子也没提前吱声。

    现在问已经来不及了，为避免引起涟绥道人的怀疑，陈玄只好自行发挥。

    “你且留在十方岛，跟陈道友修行，听他安排就是。”

    涟绥道人有些失落，不解道：“弟子不能与师父同去吗？”

    葫芦仙看向远方，眼神中尽是沧桑，“贫道强行介入你的因果，已是犯了大不晦，往后不能将你和布齐带在身边，免得你们遭了无妄之灾。”

    涟绥道人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道：“不论发生什么，弟子愿与老师共同承担！”

    葫芦仙却是一笑，伸手拍了拍涟绥道人肩膀，转头朝海边走去。

    他的身体逐渐消失，像是与大道相融。

    涟绥道人急忙追向海边，“老师！”

    虚空中传来葫芦仙的声音。

    “大劫降临尚无定数，贫道自是无恙，你好生修行，早日得道成仙，若贫道一去不回，望你能恪守本心，莫忘今日之言。”

    “弟子谨记！”

    涟绥道人眼眶泛红，朝葫芦仙消失的方向跪地稽首。

    半晌，她才站起身来，看着海面久久无言。

    ‘老师道境竟如此高深，穿梭于乾坤之间，我竟无法捕捉到丝毫痕迹。’

    ‘想来也是，老师早就是仙人，我不过是小小凡间化神，怎能察觉仙人的踪迹。’

    她眼神逐渐坚定。

    ‘老师，你放心，弟子一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成仙，与你一同面对劫难！’

    ……

    临仙洞前，陈玄收回心神，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葫芦仙是凌璇玑凝炼的功德化身。

    莫说涟绥道人，就是许多仙人都分辨不出真假，唯一的不足是陈玄道境不够，操控化身还要借助太极图的威能，而且还非常耗费心神，让陈玄有种虚脱之感。

    要说凌璇玑才是真财大气粗，为保证剧情圆满，竟将这样一具功德化身随手散去。

    不过这功德化身倒是给了陈玄一些启发。

    他主要是现在道境太低，还感受不到香火功德，不然也可以凝炼这样的化身，将元神小人寄托其中，不仅可以代替之前的化身之法，也不用再费时费力寻材料。

    倒是个不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