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昆城，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李承霄这几日开会、慰问、拜年，脚不沾地，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好不容易熬到了腊月二十三下午，他才得空喘口气，顺道去小姨沈清兰那儿转了一圈。

    屋里暖烘烘的，小平安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也不抬头，只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有这小家伙陪着，沈清兰倒也不显得孤单。

    “小姨，”李承霄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坐在她对面，“您收拾收拾，去我那边住几天吧？家里热闹。”

    沈清兰正在剥橘子，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去你家干嘛？鸽子笼似的。”

    李承霄也不恼，笑着说：“那您添置点家电家具，把您自己那房子布置起来，住着也舒坦些。”

    “你姥姥还在香港呢，我一时半晌不能过来长住。”沈清兰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把姥姥也接过来啊，一家人团聚多好。”

    “你姥姥住惯了大房子，哪里肯来？”沈清兰摇了摇头，“你二舅前阵子说接她去新竹住两天，她都不去。我过完年也就回香港了，你二舅也该回去了。”

    李承霄知道长辈们有自己的习惯和考量，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叮嘱道：“行吧，那我明天还得去省里开个会，您和平安好好玩。我初一回来陪您过年。”

    “你忙去吧，不用管我。”沈清兰摆了摆手。

    “那您休息吧，我先回了。”李承霄站起身，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房间。

    就在他带上门的那一刻，隐约听到小姨在里面嘟囔了一句：“一个破县长，也不知道干的什么劲，天天不着家……”

    李承霄脚步一顿，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踏实。

    除夕夜，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已经响了起来。李承霄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并不大。

    小姨和小平安正窝在沙发上看节目。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平安，一听到开门声，耳朵尖得很，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过来，一把抱住李承霄的大腿。

    “爸爸！”小家伙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邀功的神色，“我把姨奶奶请过来一起过年啦！我厉害吧？”

    李承霄弯腰将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厉害，我们平安最厉害了。”

    他向沙发望去，沈清兰正伸了个懒腰，见他进来，淡淡道：“回来了？我也该睡了，再不睡长皱纹了。”

    嘴上说着要走，身体却很诚实地停在原地，等小平安松开抱着李承霄的手，跑过来牵住她的手指，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牵着孩子往卧室走。

    “姨奶奶，您给我讲睡前故事吧。”小平安奶声奶气地撒娇。

    “行行行，讲故事。”沈清兰的声音渐渐远了。

    沐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见状走过来，帮李承霄脱下大衣挂好，轻声道：“幸亏有平安，不然小姨一个人在这边，该无聊了。”

    李承霄看着卧室紧闭的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小子，一张嘴哄死人不偿命。”

    大年初一，窗外的阳光虽然明媚，却透着几分冬日的清冷。

    李承霄还是去薇薇安那边，挨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拜年。

    沈清兰靠在沙发另一头，看到他回来，直翻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你这也太抠了。”

    “您知道国际长途多贵吗？”李承霄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就今天上午这一通折腾，我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那你还干的挺来劲。”沈清兰嗤笑一声。

    李承霄厚着脸皮一笑：“我就愿意听别人叫我‘李市长’，这声儿好听啊。”

    “滚蛋！”沈清兰没好气地抓起手边的抱枕，精准地朝他飞了过去。

    李承霄反应极快，一把接住抱枕，顺势又递了回去，笑得一脸讨好：“小姨，要不您给我把电话费报销了吧？以后我让平安天天给您打电话拜年。”

    提到平安，沈清兰的眼神微微一动，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乖乖坐着看书的小家伙身上。她慢条斯理地说：“我想让平安去香港读书。”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正在一旁喝茶的崔文静和沐婉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传来的微弱背景音。

    “不行。”李承霄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我还没稀罕够呢。”

    沈清兰看着他护犊子的模样，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不着急，孩子还有一年多才上学呢。你们俩好好想想，香港的教育毕竟不一样。”

    沐婉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李承霄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李承霄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开什么玩笑，这大儿子自己都没稀罕够，怎么可能让小姨带走。

    沈清兰见他不松口，也不急着逼他表态。她拿起遥控器，将频道换到了香港中文台，不再说话，算是暂时搁置了这个话题。

    小平安依旧低着头看手里的绘本，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他未来的讨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崔文静听到李承霄拒绝，明显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

    李承霄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赶紧找了个由头打破僵局：“下午咱们去城隍庙转转吧？初一那边热闹，沾沾喜气。”

    “你们去吧，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去。”沈清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兴致缺缺。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平安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清兰：“姨奶奶，我想去。”

    沈清兰的目光立刻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既然我们平安想去，姨奶奶带你去。”

    李承霄在一旁酸溜溜地插嘴：“小姨，我才是您亲外甥。”

    沈清兰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跟我回香港，我也这么宠你。”

    “那我可不去。”李承霄连连摆手，“我这市长当得好好的，去什么香港。”

    沈清兰慢悠悠地补刀：“你这市长，也就是听着好听。真要论起养孩子，在香港连请个菲佣都不够。”

    “......”

    李承霄被噎了一下，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苦笑。

    他去年忙了一年工资加奖金不到一万，这还是下半年涨工资了，不然还少。

    薇薇安月薪一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