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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仙王的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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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章:仙王的权衡

    华纪56年12月28日,申时。仙王座主星,御书房偏殿。

    厚重的黑曜石窗棂滤去了大部分日光,只余几缕昏红光线落在冷玉案上。摊开的战报字迹被映得愈发刺眼。殿角青铜鼎燃着百年沉水香,灰白烟雾袅袅升起,混着高阶灵玉特有的清冽寒气,在空旷殿内缓缓流淌。

    玄宸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帝冕,少了几分朝堂威严,多了几分难掩的沉郁。他指尖捏着一枚墨玉扳指,一下下轻轻磕在冷玉案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北伐惨败的消息传回已五天了。五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玄烨左肩碎裂、修为从渡劫巅峰跌落至初期,被禁足面壁思过。边境连丢三座前哨要塞,天机阁与上国声势空前高涨,连周边几个摇摆不定的附属星域都隐隐有了观望的心思。

    玄宸活了近万年,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若不是千年一次的星象推演显示天机阁星轨异动、上国气运崛起,百年后恐成心腹大患,他根本懒得发动这场北伐。可他万万没想到,开局就折了最能打的长子,还碰了个硬钉子。

    硬打?玄烨已废,玄明刚接掌军权根基不稳,军中派系林立。再倾举国之力死战,就算赢了也得元气大伤,便宜了虎视眈眈的周边势力。不打?仙王座称霸星域数千年,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传出去颜面扫地,那些依附的小势力只怕立刻就要生异心。

    “陛下,墨先生到了。”内侍的声音轻轻响起。

    “宣。”玄宸收敛起眼底情绪,指尖的扳指也停了下来。

    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进来,身着素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履沉稳。他是玄宸的潜邸旧臣墨衍,仙王座第一谋士,跟着玄宸打了数千年天下,最擅权衡谋略。

    “老臣参见陛下。”墨衍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

    “免礼,坐吧。”玄宸抬手示意,指尖揉了揉眉心,“北伐惨败,玄烨被废,朝堂吵成一团。朕心乱如麻——先生可有高见?”

    墨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案头战报,微微颔首:“老臣都听说了。大太子刚愎自用,冒进中伏,败得不冤。只是这败局之后如何走下一步,才是关键。”

    “先生觉得,该战还是该和?”玄宸开门见山。

    墨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陛下觉得,如今我们打得赢吗?”

    玄宸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扳指又磕了两下,才沉声道:“正面硬拼,朕亲自出手,踏平天机阁不难。但张德华渡劫二重,加上四大神兽、五行太极两阵,还有天机令预知先机——我们就算赢,也得付出惨重代价。周边几大势力虎视眈眈,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陛下圣明。”墨衍点点头,“这便是症结所在。硬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明智之举;避战,又有损国威,助长敌人士气。依老臣之见,既不能硬打,也不能退避——唯有一条路可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和谈。”

    玄宸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我仙王座兴师动众而来,大败而归转头就遣使求和?岂不是让全星域的人耻笑?朕的脸面,仙王座的脸面,往哪里放?”

    “陛下误会了。”墨衍并不慌乱,捋着胡须从容道,“老臣说的和谈,不是真和——是假和。说得更明白些,是缓兵之计。”

    玄宸眼神一动,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陛下试想,如今我们最缺的是什么?”墨衍竖起一根手指,“是时间。大太子倒台,军中派系混乱,二太子刚掌权人心不服,需时间清洗旧部、安插亲信。五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新兵招募、战舰打造、军械补充,都需时间。更重要的是——天机令预知先机,五行阵攻防一体,我们至今没有破解之法。研究破阵之术,更需时间。”

    他把手指一根根竖起来,条理清晰:“而和谈,就是帮我们争取时间的最好办法。第一,遣使议和,许以通商互市等好处,摆出不愿生灵涂炭的姿态。既能安抚国内主和派,也能让天机阁放松警惕。第二,借着和谈窗口期暗中整军经武——清洗异己,提拔新锐,加快研制克制五行阵的战法,扩充新军,加固边境要塞。等内部理顺了,军备补足了,破阵之法也有了,再撕毁合约,出其不意发动总攻,一战定乾坤。”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和谈期间还可暗中联络周边势力,挑拨他们与上国的关系,许以好处,让他们在边境制造摩擦牵制上国兵力。等我们动手时群起响应,上国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墨衍说完,躬身道:“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表面上给足对方面子,用和平通商的甜头稳住他们;暗地里我们磨利刀刃,积蓄力量。等一年半载之后准备充分了,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天机令就算能预知,也挡不住我们雷霆万钧之势。”

    殿内安静下来。玄宸指尖的扳指又开始轻轻敲击玉案。

    他在权衡。墨衍的计策说到了他心坎里。硬打不行,退避更不行,缓兵之计确实是眼下最优的选择。面子重要,但仙王座的长远利益更重要。只要能最终灭掉上国和天机阁,暂时低头又何妨。

    “好计策。”玄宸终于开口,眉头舒展,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就依先生所言。遣使去天机阁,就说朕念及苍生疾苦,不愿再起战祸,愿罢兵言和,开放边境通商,互不侵犯。条件开得优厚些,姿态放得低些——务必让他们信以为真。”

    他语气一沉:“另外,传朕密令。边境各军借着和谈休战的名义,日夜赶工修筑防御工事,扩充新兵训练营。兵工厂全力赶工,半年之内战舰数量要翻一倍。玄明那边,让他一边配合和谈,一边整肃军纪,秘密训练‘五行破阵军’,专门研究破解对方的五行阵。”

    “老臣遵旨。”墨衍躬身领命,又补充道,“此事需做得极为隐秘。和谈使团走明面,整军备战走暗线,两边完全分开——绝不能让天机阁的密探抓住把柄。”

    “朕明白。”玄宸点头,“此事交由你全权统筹,直接对朕负责。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知道和谈是假的。就算是玄明,也不必告知实情,只让他整军备战即可。”

    “陛下英明。”

    墨衍告退后,偏殿重新恢复了安静。玄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暗红色的天幕,眼神深邃。

    “张德华,何天紫。”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年轻一辈里,你们确实算得上人物。可惜,和朕斗,你们还嫩了点。暂且让你们得意半年——半年之后,朕会亲自告诉你们,什么叫差距。”

    渡劫巅峰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出分毫,殿外的树木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三百光年外,天机阁主星,清心殿。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花纹。案几上摆着刚沏好的星果茶,清甜香气弥漫在殿内,混着淡淡的纸墨香,格外安逸。

    何天紫靠在窗边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翻着密探送来的情报卷轴。她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鬓边几缕白发依旧醒目,在乌黑发丝间格外惹眼。情报是暗线连夜送来的,加密了三层,刚刚破译完成。

    她一条一条慢慢看着,眉头却越蹙越紧。卷轴上写了两件事:第一件,仙王玄宸秘密召见了老谋士墨衍,两人在御书房密谈了两个时辰;第二件,仙王座礼部已开始筹备和谈使团,不日便前往天机阁商谈罢兵休战。

    可同一时间送来的另一份边境密报却显示——仙王座边境驻军非但没有撤兵,反而在悄悄增兵。各处要塞日夜赶工加固防御,后方兵工厂灯火通明,全力赶制战舰与灵能炮。两份情报放在一起,格外矛盾。

    何天紫放下卷轴,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清亮。真心求和?不可能。仙王座称霸星域万年,玄宸更是出了名的高傲狠戾——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真心罢兵言和。一边筹备和谈使团,一边加紧备战修筑工事,这哪里是想和平,分明是想借着和谈名义稳住他们,偷偷积蓄力量。

    她抬手召出青铜天机令,淡金灵光从令牌中溢出,在半空中凝聚出一片小小星盘虚影。指尖轻点,灵力注入其中——星盘上代表仙王座的红色光点缓缓转动,轨迹晦暗不明,却暗藏锋锐之气,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正在默默磨砺。果然是蛰伏蓄力之象,绝非真心求和。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军务文件。他刚从训练场回来,玄色劲装还没换,身上带着淡淡的风尘与汗味,却格外让人安心。

    “你看这个。”何天紫把情报卷轴递给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仙王座要遣使和谈了。但他们不是真心的——是在拖延时间。”

    张德华接过卷轴快速扫了一遍,挑眉道:“你怎么确定是缓兵之计?说不定玄宸真的打怕了,想休养生息。”

    “不可能。”何天紫摇摇头,指着卷轴上两处标记,“你看,明面上礼部筹备和谈使团,暗地里边境增兵、兵工厂扩产,还在秘密训练新的阵法部队。如果真心求和,根本没必要做这些。他们就是想借着和谈的幌子稳住我们,自己好偷偷整顿内部、补充军备、研究破阵之法。等准备充分了,再撕毁合约打过来。”

    她抬眼看向张德华,眼神清亮:“玄明刚掌权,需要时间清洗玄烨旧部、安插自己的人手。仙王座也需要时间消化战败影响、补充兵力。和谈对他们来说,是成本最低的蓄力方式。玄宸活了近万年,老谋深算——打了败仗就缩回去磨爪子,等养好了再扑上来,这才是他的风格。”

    张德华放下卷轴,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在她额角那几缕白发上轻轻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也没说。

    “你啊,把人家老狐狸的心思都摸透了。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拒绝和谈,趁他们虚弱打过去?”

    “为什么要拒绝?”何天紫弯了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拖,我们也想拖啊。现在打,我们虽然能赢,但也要付出不小代价。五行阵才刚练成,扩编还没开始;边境防线只完成了七成,灵能护盾升级还在试验阶段;新兵训练营也才刚刚组建。真要全面开战,我们的底蕴还是差了点。”

    她指尖点了点卷轴上“和谈”二字,语气轻快:“既然他们想演戏,我们就陪着他们演。表面上客客气气接待使者,和谈条件慢慢谈,能拖多久拖多久。暗地里我们加紧备战——五行阵扩编到一千人,边境防线全部升级,军械储备翻三倍。等他们觉得准备好了想撕破脸的时候,我们早准备好了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将计就计,看谁拖得过谁。”

    张德华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鬼主意还挺多。行,就听你的。答应和谈,使者来了好好招待。谈判的事交给你——你最擅长磨时间。军务上的事我来抓,保证半年之内给你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还有张山风那孩子。”何天紫补充道,“至尊骨天赋异禀,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打基础,等他成长起来又是一大助力。”

    “嗯。”张德华点头,“我已安排好了,每日亲自指点他修炼。这孩子韧性足,进步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夕阳渐渐沉下去,给殿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两人并肩走到殿外,望着远处仙王座的方向,眼神都格外清明。和谈的帷幕即将拉开,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仙王座在暗中磨刀,上国也在悄悄蓄力。表面的和平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博弈。谁能在这段休战期里积蓄更多力量,谁就能在下一场战争里占据绝对主动。

    “玄宸想玩缓兵之计。”何天紫轻声道,嘴角微扬,“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拖垮了谁。”

    张德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她的手指还是有点凉,他便握得更紧了些。

    “不管他玩什么花样,我们接着就是。”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星果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休战期的平静,从来都只是暂时的。而这一次,主动权不在仙王座手里。

    天机阁主殿浸在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里。汉白玉砌成的殿阶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辉,殿门大开,却没有半分节庆的松弛。两侧执戟甲士身姿挺拔,玄黑与银白相间的战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蟠龙柱上的防御阵法隐有微光流转,淡淡的威压顺着玉砖蔓延开,压得殿内空气都沉了几分。

    主位之上,张德华一身玄色绣金龙帝袍端坐,身姿挺拔如松。指尖搭在扶手上,周身渡劫期威压收得极稳,却依旧让殿内众人不敢轻易抬头。他身侧,何天紫身着素白绣银纹的阁主礼服,长发高束,清冷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天机令。

    今日是仙王座和谈使团抵达的日子。表面是新年贺喜、罢兵言和,实则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拉锯。

    不多时,使者一行四人步入殿中。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青色绣云纹官袍洗得一尘不染,手里捧着鎏金封皮的国书,步履沉稳。他是仙王座礼部尚书墨尘,老谋士墨衍的族弟,素来以言辞锋利、善于斡旋著称。

    “外臣墨尘,参见上国大帝,参见天机阁主。”墨尘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臣特有的平缓,“值此新年伊始,外臣奉我王陛下之命,前来恭贺大帝与阁主新春安康。更带了我王的诚意——愿与上国、天机阁罢兵休战,永结盟好。”

    张德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淡淡扫了那本国书一眼:“仙王的诚意?孤倒想听听,是什么样的诚意。”

    墨尘直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我王慈悲,不忍见边境生灵涂炭。愿与上国、天机阁划界而治,将边境黑石、落风、赤砂三座星系尽数割让予天机阁,作为此战赔礼。此后双方开放边境互市,灵矿、丹药、粮草自由通商,关税各半,永不起刀兵。”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三座边境星系,看似诚意十足——可谁都知道,这三座星系本就是赤砂之战后仙王座丢掉的前哨地带。如今拿出来当“割地赔礼”,不过是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一点,换个体面说法罢了。

    墨尘微微垂首,等着对方反应。他心里有底:上国虽胜却也元气大伤,天机阁刚经历战火,见好就收是人之常情。三座星系加通商,已是极优厚的条件,对方没理由不答应。

    张德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抬眼看向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三座星系,就想换一纸和约?仙王的诚意,未免太轻了些。”

    墨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从容:“大帝此言差矣。三座星系幅员辽阔,灵矿储量丰富,已是极大诚意。我王还愿承诺——百年之内,仙王座军队绝不踏入天机阁边境半步。”

    “百年?”张德华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渡劫期威压不经意间散开分毫,“玄宸半步飞升,百年光阴于他不过弹指。等他飞升了,继任者撕毁合约——孤找谁去?”

    威压扑面而来,墨尘呼吸一滞,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他强压下心慌,硬着头皮道:“大帝说笑了。盟约既签,便是国之重信,怎会轻易撕毁?大帝若有其他条件,也可尽管提,外臣定当代为转达。”

    张德华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孤的条件很简单,就两条。第一,仙王座全境停止一切对外扩张,所有边境驻军全线后撤两百里,拆除所有前沿军事要塞。第二,全面开放通商口岸——灵矿、丹药、阵法典籍、锻造技术全部自由交易,关税由我方制定。做到这两点,和谈便可继续。做不到,就不用谈了。”

    墨尘愣了一下。停止扩张、后撤驻军,这是要捆住仙王座的手脚;全面开放技术通商,更是要把家底都摆出来。可转念一想——停止扩张不过是口头承诺,撤军也是暂时的,通商更是刺探情报、安插密探的好机会。先答应下来又何妨?

    心里盘算已定,他立刻露出笑容:“大帝深明大义,外臣佩服。这两个条件,我王早有考量,皆可应允。只要大帝愿意罢兵休战,三座星系即刻交割,通商章程随时可定。”他答得爽快,恨不得当场就签了盟约。

    何天紫端起茶杯,轻轻拂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缓兵之计。答应得越痛快,心里的算盘就打得越响。

    张德华看着墨尘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墨使者倒是爽快。”他缓缓站起身,玄色帝袍垂落,身姿挺拔如峰,“只可惜——孤改主意了。”

    墨尘脸上笑容一僵:“大帝……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张德华眼神一冷,渡劫期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像一座大山直直压向墨尘一行人,“你仙王座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孤不知道?表面割地求和,暗地里增兵筑塞、赶制战舰,还秘密训练什么‘破阵军’。一边用和谈稳住我们,一边磨利刀子准备反扑——墨尘,你说,孤是傻子吗?”

    最后一句话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紫金柱都微微发颤。墨尘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手里鎏金国书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都是绝密之事,张德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天机令真的能窥探一切?

    “大帝误会了!绝无此事!我王诚心求和,怎会——”

    “误会?”张德华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握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身前的黑玉谈判桌上。

    “轰——!!!”

    一声震天巨响,坚硬如铁的千年黑玉桌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灵力冲击波顺着地面蔓延开,刮得墨尘袍角猎猎作响,鬓边白发都被吹得凌乱不堪。桌案上的国书、茶杯、玉简散落一地,摔得粉碎。

    墨尘浑身发抖,扶着旁边蟠龙柱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高位上的张德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一拳的力道,这威压的强度——哪里是渡劫二重?甚至比战败的大太子还要恐怖!

    张德华收回手,拳锋上灵力流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使者,语气冷得像冰:“回去告诉玄宸。想和谈,就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边境十座星系,全部割让给天机阁,作为战争赔偿。仙王座所有驻军后撤五百里,拆除全部前沿要塞。通商关税全免,所有锻造、丹药技术对我方开放。这三条,少一条,这和谈就不用谈了。想打,我们随时奉陪。想谈,就按孤的规矩来。”

    每说一句,墨尘的脸色就白一分。十座星系?后撤五百里?全免关税?这哪里是和谈,这是要把仙王座的边境扒一层皮下来!别说仙王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他也没胆子应承。

    “大、大帝……这条件太过苛刻,外臣做不了主……”墨尘声音发颤,“外臣定将大帝之意如实禀报我王。”

    “滚吧。”张德华淡淡开口,收了威压,“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考虑。同意,就派人来签合约。不同意——战场上见。”

    “是、是……外臣告退。”墨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时腰都快弯到了地上,转身带着随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连掉在地上的国书都忘了捡。走到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了。

    殿内,侍卫们上前迅速收拾碎裂的玉桌和散落的杂物。何天紫放下茶杯,轻笑一声,抬眼看向张德华:“你这一拳下去,墨尘回去怕是要大病一场。十座星系,玄宸铁定不会答应——正好借着讨价还价,一来一回又能拖上好几个月。”

    张德华走下主位来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柔和了几分:“他想演缓兵之计,我们就陪他慢慢磨。十座星系是狮子大开口,他必然要还价。从十座谈到五座,再从五座谈到三座,光讨价还价就能耗掉小半年。等他耗不下去想撕破脸动手的时候,我们的一千人五行阵也练成了,边境防线也全部升级完毕。到时候谁怕谁还不一定。”

    何天紫点点头,指尖轻点天机令:“我也是这么想的。玄宸老谋深算,以为我们刚打赢一仗就会贪安稳,没想到我们比他更敢要价。现在节奏握在我们手里,想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抬眼看向殿外,晨光正好,洒在殿前广场上镀上一层暖金。这场和谈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仙王座想借着和平的幌子休养生息,他们也想借着谈判的窗口期积蓄力量。大家都是演戏,就看谁演得更像,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攒够更多的底牌。

    “对了。”张德华忽然道,“谈判的事就交给你牵头。你心思细,最擅长磨时间。玄宸派来的人你尽管应付,条件咬死了,别松口。”

    “好。”何天紫弯了弯眼睛,“保证给你拖到五行阵练成。”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了然。殿外新年晨光正好,碎掉的黑玉桌很快被替换成了新的,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从未发生过。可谁都知道,这场看似平和的和谈背后是暗流汹涌的博弈。

    仙王座的使者带着震惊与惶恐踏上归程,要把这惊人的条件回报给仙王。而天机阁与上国,已在这场拉锯战里稳稳占据了主动。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比耐心,比速度,比谁能在暴风雨来临前把自己的铠甲磨得更亮,把自己的刀刃磨得更利。

    天机阁主殿西侧的议事偏殿浸在一片暖黄的烛火里。丈许高的羊脂玉烛台上燃着六根鲛油烛,火苗稳稳地跳动,将半空中悬浮的全息星图映得明暗交错。星图上,仙王座与天机阁的疆域犬牙交错,红色的军事据点、蓝色的通商口岸、灰色的争议星域标注得密密麻麻,几处新亮起的光点正沿着仙王座后方的兵工厂阵列缓缓跳动,像潜伏在暗处的火种。

    殿角的紫铜鼎燃着凝神香,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鼎身的纹路袅袅升起,混着案头摊开的密报油墨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星果花冷香,在安静的殿内缓缓流淌。更漏的滴答声单调而清晰,混着远处巡夜甲士极轻的脚步声,衬得殿内愈发沉静。

    何天紫一身素白常服,立在星图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指尖正轻轻点在星图上仙王座腹地的几处红点上。秀眉微蹙,清冷的眉眼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案头叠着三尺高的密报,全是这两天天机阁暗线从仙王座境内传回来的消息——兵工厂十二时辰连轴转,新式灵能炮的产量翻了三倍;边境各大要塞日夜赶工加固城防,新增的重型防御阵列比战前多了一倍;玄明以整肃军纪为名,接连撤换了十二名玄烨旧部,安插自己的亲信执掌兵权;甚至连沉寂多年的王室秘法阁,都重新开启了,据说在专门研究克制五行阵与天机令的术法。

    指尖触到星图的玉质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上来;鼻尖凝神香的醇厚压不住心底的沉郁,总觉得那暗处的红点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耳边更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烛火的暖光落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嘴里还残留着晚膳后清茶的微涩,越品越觉得发苦。

    她从不相信玄宸会真心求和。

    活了近万年的老狐狸,称霸星域数千年,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三座星系的赔礼,几句通商的空话,就想抹平五十万大军惨败的耻辱?不可能。

    和谈是假,缓兵是真。

    现在有多客气,等他们准备充分了,反扑就有多狠。

    “还在看?都三更了,怎么不去歇着。”

    熟悉的低沉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带着夜露的微寒。

    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玄色披风上沾了点细碎的星果花瓣,肩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随手解下披风递给身后的侍女,大步走到何天紫身边,目光扫过星图上跳动的红点,眉头也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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