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书房。

    崔渊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那封信，眼底的精光一闪。

    崔鸣站在书案对面，脸上的急切掩都掩不住。

    “大哥，这可是朝廷牵头的大项目。普济堂拿不出钱，说明他们的现银已经绷到极限了。”

    崔渊没吭声，把信纸逐字逐句地重读了一遍。

    这才把信纸折起来，搁在桌角。

    抬起眼皮看了崔鸣一眼。

    “先派人去那个物流园查看一下。商品城到底赚不赚钱，摸清了底细再说。”

    崔鸣不甘心，他急切想要报复。

    但大哥在，他不敢发脾气，欲言又止。

    崔渊已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老二，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

    崔鸣憋着气，肩膀垮了一寸。

    这次，他得听大哥安排，争取一石二鸟把小皇帝跟普济堂全收拾了！

    翌日，两个穿寻常布衣的中年男人，混在进出物流园的商贩人群里，从正门走了进去。

    他们一个背着褡裢，一个手里拎着把油纸伞。

    看起来跟走南闯北的行脚商没什么两样。

    两人在物流园里转了整一个下午。

    从仓储区走到码头，又从码头绕到商品批发城的外围。

    批发城还没建成，这会还是一片施工的场地。

    但外面立着的公告板上已经贴了招租告示。

    前面一排崭新的铺面样板房，从围挡缝隙里露出半截灰白色的墙体。

    背褡裢的那个凑到告示前，眯着眼把租金价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拎伞的那个去旁边小吃摊，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老板，这物流园生意好不好啊？”

    摊主翻着铁板上滋冒油的肉串，头也不抬。

    “好得很咧！你看这人流量，我这小摊子一天能卖二十多两银子的串。”

    “那旁边那个商品城呢？听说还没开张？”

    “快了快了。听里面的伙计说，铺面早就被人抢光了。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二期铺面呢。”

    拎伞的人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跟同伴对了个眼神。

    两人又在园区门口蹲了一会儿。

    数着进出的马车和货车。

    从申时数到酉时，足过了三百多辆。

    三日后，消息汇总回崔府。

    两人弓着身子站在书案前，把打探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禀报完。

    崔渊眯眼听着，心里已经在盘算。

    如果普济堂商品城的铺面已经卖出超过七成。

    光铺面费，每年就是几千万两。

    更要命的是，如果任由商家一个接一个地搬进商品城。

    那他们崔家把控的商业渠道就会受到致命冲击。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必须想办法搞垮普济堂！

    崔渊凝眉思忖，十分谨慎。

    “即便普济堂的商铺没建好，但他们也提前招租，收了银子。为何却说他们拿不出现银？”

    两名探子对视一眼，不太确定。

    “老爷，我们也是打听到的消息，不一定保真。”

    “听商品城工地上的伙计说，普济堂东家为了承办蹴鞠大赛。把眼下物流园和商品城所获利润，大半捐进了国库。说是响应陛下的号召，回馈朝廷。”

    崔渊眼底一亮。

    这下他懂了。

    难怪普济堂一个新兴商号，没有多少自己的产业，却能这么快在京都崛起。

    原来是狠得下心，把银子送进国库，换来的是皇帝的庇护和政策倾斜。

    这一进一出之间，看似亏了银子，实则赚了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

    那就是皇权的背书。

    这商品城里敢设朝廷税务衙门。

    难怪那帮中小商户敢公然绕过崔家做生意。

    原来根子在这里。

    崔渊沉默了很久。

    “陵州那个项目……”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步。

    “让户部再探一探底细。若是朝廷当真缺人合作，咱们崔家吃下来也未尝不可。”

    崔鸣凝起眉头。

    “大哥！会不会有诈？那么大的项目占用现银也不少，我们还得囤粮。”

    崔渊抬手压了压。

    “急什么，我们可以拉商会中的贵族们入伙。”

    “即便后头朝廷变卦不用了，那块地皮和设施也在我们手里。入伙的贵族们也别想跑去别的地方拓展商路。”

    “陵州是崔家的地盘。只要东西建在我们的地界上，就永远姓崔。”

    崔鸣欣喜点头。

    他大哥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

    “这是个稳妥的好办法！既不会把我们困住，又能约束住商会里那些贵族。”

    五日后。

    崔渊带着一队人马离京，回陵州筹备投资之事。

    ……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萧烨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淡然地听完了朝臣们的例行奏报。

    全是些繁冗小事，仿佛天下已经百姓安康，海晏河清了一般。

    户部最后出来不咸不淡提了一嘴，快到给北境大军拨军粮的日子了。

    然后也没有下文，至于购粮之事闭口不提。

    萧烨淡淡扫了这些官员一眼，不动声色。

    顾明理站在朝臣中，视线乱瞟。

    以前他跟着上朝，只觉得无趣。

    如今配合皇帝暗中筹谋崔家之事，才觉得这朝堂的暗流汹涌。

    朝臣汇报工作时，也处处是坑。

    正当众人以为早朝就这样平淡结束时，齐王萧玦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事禀奏。”

    萧玦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举起。

    “臣近日接到冀州方面的急报。北方多州入夏以来滴雨未下，河床干裂，禾苗枯死过半。”

    “干裂的土中已发现蝗虫幼卵痕迹。若不及早应对，恐有大灾。”

    殿内一片安静。

    文官队列里有几个人的脊背微僵，侧眼对视。

    动作极其细微，若不盯着他们看根本察觉不到。

    不过顾明理看到了。

    他默默记下那几个人，准备下朝后去御书房提醒皇帝。

    萧烨接过小太监奉上的折子。

    翻开扫了两眼。

    “北方蝗灾已现，朝廷需遣人前往赈灾，稳定民生。哪位爱卿愿领此差？”

    殿内鸦雀无声。

    户部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都垂着眼没开口。

    萧烨也不着急，等了片刻。

    蝗灾不比其他赈灾。

    灭蝗的手段有限，效果并不理想。

    这差事，费力不讨好。

    尤其灾情严重的三个州都靠近北境，百姓们都缺粮，边境抢掠事件就会频发。

    这种危险又不讨好的活，谁也不想沾。

    不过顾明理早跟他妹商量好了。

    朝会上，他会站出来申请前去赈灾。

    顾明理理了理衣袍，正准备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

    文官队列最前面的位置，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缓缓迈出一步。

    “陛下，老臣愿往。”

    顾明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爹顾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