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光明区的街灯次第亮起，将整片城区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之中。

    而在光明区腹地，大风服装厂的老厂区内，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大风厂区大门口，上千名工人及员工家属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老职工，有抱着孩子的女工，还有不少下了班匆匆赶来的年轻面孔。

    一条写着“保卫大风厂，打倒贪官污吏”的横幅被几双粗糙的手高高举起，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人群前方，一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举着扩音喇叭，声音已经嘶哑却仍在竭力嘶吼：

    “同志们！大风厂是我们几十年的心血，谁要想拆我们的家，就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

    “保卫家园！”

    “保卫家园！”

    此时大风厂在工会主席郑西坡和护厂队长王文革的带领下，将厂区大门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防御阵地”。

    在大风厂正门口前面，被挖出一道深数米宽数米横贯整座厂门的长壕沟。

    一袋袋沉重的沙袋，层层堆叠在壕沟内侧，筑起半人高的厚实沙墙。

    十几名老工人搬出厂区准备的汽油桶拧开桶盖。

    清亮的燃油顺着桶口哗哗泼落，铺满整条壕沟、浸透所有沙袋缝隙、漫过门前路面。

    数百名工人分立沙墙之后。

    有人手握铁锹钢管，有人紧握木棍砖头，更多的人高举着一根根点燃的火把。

    甚至有的人双手拿着装满汽油的玻璃瓶，瓶口塞着浸透燃油的布条，这就是简易的“燃烧瓶”。

    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愤怒通红的工人脸庞。

    火把林立，火光照亮满沟汽油、满墙沙带、满地易燃易爆的绝境阵地。

    而在对面对峙的另一方是山水集团雇佣的社会拆迁队全员集结，推土机轰鸣碾压，更有大批假冒警察随行压场，意图暴力拆迁。

    推土机、挖掘机的引擎在黑暗中低声咆哮，车头的大灯将厂区大门照得亮如白昼。

    头戴安全盔的工人们手持撬棍和铁锹，在厂门外排成了一堵沉默的人墙。

    夜色渐浓，双方的对峙愈演愈烈。

    推土机的引擎声再次加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在碎石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包工头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朝身后挥了挥手。

    数十名头戴安全盔的拆迁队员举起撬棍和铁锹，朝前迈了一步。

    王文革将火把高高举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嘶吼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谁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就点火。”

    随着大风厂对峙画面被围观路人用手机拍下并上传网络，这场发生在京州光明区的拆迁冲突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短短十几分钟内，直播画面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

    视频中推土机的探照灯将厂区大门照得惨白，工人们高举火把组成的人墙与全副武装的拆迁队对峙，满地泼洒的汽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致命的幽光。

    网友们瞬间炸锅了：

    “深夜强拆”“上千工人誓死护厂”“汽油壕沟火把阵”等这些关键词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很快，京州市和省公安厅调集的大量警力和消防车从四面八方朝光明区汇聚，警笛声划破了京州的夜空。

    与此同时，另一头，陈岩石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到老花镜戴上，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郑西坡的号码，心里便咯噔一下。

    电话那头，郑西坡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山水集团雇了拆迁队趁夜来强拆，工人和家属们全堵在厂门口，汽油泼了一地，随时可能点火。

    陈岩石听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回了一句“老郑你稳住，我马上到”，便挂了电话，翻身下床。

    老伴被他的动静惊醒，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儿，他一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一边匆匆答了句“大风厂出事了”，便推着电动车开了出去。

    就在此时，大风厂不远处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顶，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蹲在楼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厂门口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呵呵，区区一个大风厂也敢挡赵公子的财路，看来赵公子是真的落魄了。”

    右边那个偏瘦的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左边那个矮胖的男子却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恐惧：

    “王哥，咱们真的要动手吗？下面可是数千条人命啊，还有那么多警员和消防员……”

    瘦高个偏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害怕了？”

    矮胖男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带着哭腔：

    “嗯，要不咱们算了吧。

    气象局那要是查出是我们干的，他们一定会弄死我们的……”

    “呵呵。”

    王哥冷笑一声，缓缓凑近矮胖男子，那张瘦削的面孔在昏暗的夜色中如同厉鬼。

    “加入组织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

    组织帮你从二倍体质提到四倍体质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越来越冰冷：

    “现在害怕了？晚了！

    要么等下你跟他们一起被炸死！

    要么给我老老实实动手，听明白了吗？”

    矮胖男子被他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连声音都变了调：

    “王哥我错了！我绝对听你的命令，绝对听！”

    “很好。”

    王哥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即将被点燃的厂区，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嘿嘿，这二十吨汽油一旦爆炸，明天整个龙国都会知道汉东出了大事。

    整个汉东都会陷入混乱，全得焦头烂额！”

    矮胖男子听到这句话，浑身又是一颤。

    王哥看着他那副怂样，不屑地啐了一口：

    “你踏马到底怂什么？

    大风厂里那二十吨汽油是我们放的？

    那些沙袋、壕沟、以及满地的汽油、燃烧瓶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是我们教的？”

    “我们不过就是趁乱点了一个小火苗而已，这里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越说越得意，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狡诈而冷酷的光芒：

    “反正到时候一片火海烧得干干净净，他们查来查去，只会查到京州官府和巡察头上，查到那个假清高的陈岩石头上。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矮胖男子听到这番话，似乎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王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急什么。”

    王哥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厂区的围墙，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发生这么大的事，汉东省那些重要领导不得来几个？

    多炸死几个，震动才更大。

    等着，等有大鱼到了，才是我们点火的时候。”

    “哈哈，没想到还有这么蠢的人，我们暗夜组织都不敢这么光明正大跟官府对抗。

    真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