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冰山餐厅的配送车进入克朗街。

    前方路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

    第一辆横在道路中央，另外两辆贴着街边。车门全开，十二名马罗尼家族的枪手分散在路障两侧。有人带着冲锋枪，有人拿着短管霰弹枪，还有两个人正在把一条拦车链挂上消防栓。

    领头的人站在路中间抽烟。

    “蜘蛛侠呢？”

    “冰山餐厅附近没人看见他。”

    “他昨天才替科波特打了一场。”

    领头的人把烟按在轿车引擎盖上。

    “他能守住餐厅，还能守住每辆车？”

    什么超级英雄、超级反派、超级疯子的。

    他们马罗尼黑帮在哥谭这块地界这么些年了啊，什么东西没见过？老资历听说过吗？

    街边的卷帘门已经关完了。

    克朗街的人熟悉黑帮办事的规矩。汽车挡路以后，窗帘也该拉上。谁在这时候多看一眼，第二天就要多交一份医药费。

    陈默伏在路口上方的旧广告牌后面，把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配送车离开冰山餐厅以后，他一直沿着屋顶跟在旁边。马罗尼的人换过两次跟踪车辆，又在三个路口留下了盯梢的人。陈默一路看着他们把这场欢迎仪式准备完，数量还挺齐全。

    可惜质量一般。

    还以为好歹会把杀手鳄弄出来遛两圈呢。

    配送车从街角开出来。

    司机看见路障，踩下刹车。后方那辆负责跟踪的灰车随即加速，横过车尾，将配送车堵在道路中央。

    六名枪手同时围了上去。

    两个人拉驾驶室，两个去开货厢，剩下的人端着枪，防着冰山餐厅的护卫反抗。

    他们很不幸的没有等到冰山餐厅的护卫。

    一团黑色从广告牌上落下来，砸在配送车顶。

    车身跟着向下一沉。

    走到驾驶室旁边的枪手抬起头。

    黑色蜘蛛蹲在车顶，胸前那只白色蜘蛛沿着肩背张开。黑色战衣贴住全身，白色眼片正对着路上的十二个人。

    “刚才谁说我不能守住每辆车？”

    领头的人扔掉烟头，把手伸进外套。

    陈默从车顶站起来。

    “再问一个问题。”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科波特的。”

    “错。”陈默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罩的。”

    领头的人拔枪。

    蛛丝先缠住他的袖口，把整条胳膊扯到头顶。手枪刚离开枪套，另一根蛛丝已经卷走枪身，啪地贴到对面墙上。

    驾驶室旁边的两个人跟着举枪。

    陈默双手向外一甩。

    两团蛛丝封住枪口，余下的蛛丝黏上车门。他往中间一合，两名枪手的胳膊跟着车门撞到一起，脑袋同时磕上后视镜。

    “我昨天刚把规矩贴出去，你们今天就来撕。”

    陈默从配送车上跳下来，落到领头的人面前。

    “马罗尼家没人识字吗？我的面子就这么不值得一提？”

    巷口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领头的人向旁边扑出去。

    一辆拖车从巷子里冲上街道。车头焊着整块钢板，前端还加了两根用来顶翻车辆的横梁。驾驶员踩死油门，钢板对准陈默胸口撞了过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躲都没躲。

    拖车撞上来的时候，陈默双手按住钢板，鞋底同时黏住地面。

    砰！

    撞击声震得两侧玻璃一起发响。

    陈默被车头推着向后滑出几米。鞋底在沥青上擦出两道黑印，毒液战衣沿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加厚，手指逐渐扣进钢板边缘。

    拖车的速度开始下降。

    几秒以后，车停了。

    发动机还在轰鸣，后轮磨得路面冒烟。驾驶员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陈默，右脚仍旧踩在油门上。

    陈默腾出一只手，朝驾驶室射出蛛丝。

    蛛丝黏住驾驶员胸前的安全带，将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驾驶员撞开车门，整个人飞上街边雨棚，被蛛丝裹在广告灯箱旁边。

    陈默重新握住钢板。

    他向上一抬。

    拖车前轮离开地面。

    枪手们抬着头，看见车头越来越高，最后连后轮也跟着悬了起来。

    “卧槽。”

    “他把车抬起来了！”

    “我看见了！”

    “那他妈怎么打？”

    领头的人从地上爬起来。

    “开枪！都开枪！”

    陈默抱着拖车转过半圈，将整辆车横放在配送车前面。

    拖车落地，直接变成一道钢铁掩体。

    两侧枪口同时亮起。

    子弹打在拖车底盘上，火星顺着传动轴向外乱溅。陈默踩住车轮，沿着侧翻的车身向上跑。枪线追着他的脚步抬高，他已经从车顶另一侧翻了下去。

    第一名枪手还在往上瞄，陈默落到他背后，一把抓住冲锋枪。

    枪手不肯松手。

    陈默把枪连人一起举起来，抡向旁边的同伴。两个人撞上轿车引擎盖，金属盖板向下凹了一块。

    第三个人从车窗后探出霰弹枪。

    蜘蛛感应先在后颈扯了一下。

    陈默低头，霰弹擦过他的头顶，打穿路边招牌。

    他贴着轿车侧面爬到车窗旁边，一只手握住枪管，另一只手按住车顶。

    枪手再次扣动扳机。

    陈默把枪口抬向上方。霰弹轰进半空，枪管也被他顺手压弯，贴在车门边缘。

    枪手松开武器，往车里缩。

    陈默敲了敲车窗。

    “别躲。你的枪还在外面等你，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伙计，不要随意抛弃自己的爱枪。”

    他射出蛛丝，黏住车内两侧门把手。双手向中间一拉，四扇车门同时关死，里面的人连着枪一起被锁在车里。

    配送车后方传来一声喊。

    一名枪手拉开驾驶室，将临时工拖到车外。那人把手枪压在临时工肋下，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脖子。

    “蜘蛛侠！”

    陈默站在轿车顶上，看向他们。

    “你再动一下，我就——”

    枪手怀里突然空了。

    蛛丝黏住临时工胸前的工作服，将人横着拉回配送车。第二根蛛丝随即缠住枪手的腰，把他拖过街面。

    枪手一路撞翻两个垃圾桶，最后整个人贴到马罗尼家刚刷好的街区标记上。

    “拿人挡枪也算战术？”陈默从轿车顶跳下来，“你们家族是不是已经穷到请不起正常教练了？”

    领头的人摸出一次性手机。

    “全部过来！”他对着电话喊，“蜘蛛侠在克朗街，把人都叫过来！”

    电话另一边问：“他已经到了？”

    “废话！”

    “那你还不跑？”

    电话挂断了。

    领头的人看着手机。

    陈默也看着手机。

    “你们内部挺团结。”

    街道另一头响起轮胎摩擦声。

    两辆增援轿车并排冲进克朗街。左边那辆车的副驾驶架着霰弹枪，右边车辆后窗伸出两把冲锋枪。驾驶员没有减速，两辆车直接朝配送车夹了过来。

    陈默抬起双手，向街道两侧各射出四根蛛丝。

    黑色蛛网在路口铺开，分别黏住两侧楼墙和路灯底座。

    每张蛛网都留下一股蛛丝收回陈默手中。

    两辆轿车撞进蛛网。

    蛛网被车头撑出去十几米。轮胎贴着路面继续空转，发动机一个劲往上吼，车速却越来越慢。

    陈默站在两张蛛网中间，双手攥住蛛丝末端。

    他向后一拽。

    两辆车同时离开地面，车头向上抬起，后轮仍在原地空转。车里的人被安全带勒回座位，枪口也跟着指向天空。

    陈默松开左手。

    左边轿车落回地面，四只轮胎同时爆掉。

    他又松开右手。

    右边轿车也砸在街边，车轴压弯，发动机当场熄火。

    车门打开一条缝。

    里面的人刚想爬出来，蛛丝已经沿着门缝封了三圈。

    “在里面坐好。”陈默说，“这两辆车现在是临时拘留室。”

    街口剩下的枪手开始后退。

    其中三个人躲到路障车后面，架起冲锋枪。另一个人爬上引擎盖，准备从车顶越过拖车掩体。

    陈默抓住刚才被打弯的轿车门，用力一扯。

    车门离开车身，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三名枪手扣下扳机。

    陈默迎着枪线把车门扔出去。

    车门贴着轿车顶端横扫过去，三支冲锋枪一起被拍飞。爬上引擎盖的人刚抬脚，陈默已经射出蛛丝，黏住他的鞋底。

    那个人保持着抬腿的姿势，整个人被定在车盖上。

    “别动。”陈默说，“你现在这个姿势挺适合反省的。”

    余下三名枪手转身就跑。

    蛛丝从轿车底下穿过去，分别缠住三个人的脚踝。陈默向上一提，三个人同时离开地面，头朝下挂到路灯横杆下面。

    领头的人趁机钻进侧巷。

    他跑出去不到十米，脚踝便被蛛丝缠住。

    陈默站在街口，单手把他拖了回来。

    男人的双手抓过地面，指甲在沥青上留下几道白印。他被一路拖到配送车旁边，随后飞上墙面，和自己带来的枪手排在一起。

    马罗尼家的枪手沿着街区标记挂成两排。拖车驾驶员仍然贴在雨棚上，两辆增援车里的人则被蛛网封在车内。冲锋枪、霰弹枪和手枪被蛛丝捆成一团，吊在他们头顶。

    陈默站在下面，收回最后一根蛛丝。

    “现在重新回答。”

    他抬头看向领头的人。

    “这是谁的车？”

    对方咬着牙，没有出声。

    陈默抬手按住配送车车门。

    “记不住也没关系。”

    “以后冰山餐厅的车进这条街，你们先抬头看看。屋顶上有蜘蛛，就把枪收回去，把路让开。”

    司机重新发动配送车。

    陈默用蛛丝拖开路障，又把横在街道上的拖车推到路边。前路空出来以后，配送车从马罗尼家的标记下面开了过去。

    几扇卷帘门升起一条缝。

    街里的人先看见挂在墙上的两排枪手，随后看见站在配送车顶的黑色蜘蛛。

    冰山餐厅的车继续前往下一个停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