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风雪缝隙中，一道狭长的雪谷隐约浮现。

    “这地方……”

    林珝却骤然把眉毛皱起来。

    雪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像被巨斧劈开的豁口。

    谷底地势低洼，万一出了事，只怕很麻烦。

    沈哥也和林珝想到一块去了，低声说，“你怕姓莫的搞事？”

    林珝微微点头，傍晚分手时，李富贵的叮嘱声还在耳边盘旋。

    这姓莫的不是善茬，今天在白河镇被林珝当众截了胡，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而眼下这片雪谷的地形，两侧陡坡居高临下，谷口一堵就是现成的埋伏圈。

    “如果我是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我们再换个地方？”

    沈哥看向四周，拧眉道，“不过方圆十里内，好像也没别的地方能躲避风雪了。”

    “那倒是不用。”

    林珝翻身下马，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到雪谷入口处。

    在观察过环境之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这里扎营。”

    王小虎倒抽一口凉气，“头儿，你不是这里地方可能会……”

    “没关系，我不怕他们来，怕的是这帮人不来！”

    林珝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当即下令道，

    “让下面的人动作快点，把帐篷扎在雪谷正中间。”

    “你这是打算给他们设套？”

    沈哥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在王小虎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愣着干什么，照做。”

    几顶帐篷很快在雪谷中央支了起来。

    林珝点燃了篝火，却没有钻进帐篷，反倒朝沈哥递了个眼色。

    沈哥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带着几个弟兄隐入了陡坡底部的乱石堆。

    林珝自己也带人行动，人手一把弩机，闪身藏到一块半人高的冰岩后面。

    风雪很快掩去了他们的足迹，除了那顶醒目的帐篷外，外人身后也瞧不见。

    雪谷另一侧，十几道黑影恰好来到了高处。

    莫掌柜裹着一件厚重的皮裘，半蹲在一块凸出的花岗岩后面，眯着三角眼往谷底张望。

    夜幕下的篝火，显得格外扎眼，将帐篷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除了帐篷，他还看见三辆满载的马车。

    车上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是粮食和各种工具。

    “当家的，他们果然在这里歇脚了。”

    一个精瘦的下属从旁边的石缝里探出头来，语气藏着压不住兴奋。

    “呵呵，不出所料啊。”

    莫掌柜盯着谷底那片篝火，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狞笑。

    “姓林的，在白河镇的时候，你不是很狂吗？”

    没有了边军的保护，你算个屁！

    他从背囊里抽出一把乌勒弯刀，快速打了个手势，“行动！”

    十几个手下无声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个个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刀。

    这些人都是莫家豢养多年的私兵，专门替莫家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个个表情凶悍，如狼似虎。

    “老巴，带两个人先摸上去，看见放哨的，直接做掉。”

    莫掌柜停下来，躲在一片雪泡子后面，指了指帐篷。

    “放心吧当家的！”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手下猫着腰摸下陡坡。

    他们的动作快轻，踩过厚重的积雪，没有留下丝毫动静。

    一看就是杀人劫货的老手。

    莫掌柜继续蹲在花岗岩后面，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刀柄，已经开始憧憬林珝的可悲下场了，

    “兔崽子，待会儿你落到我手上，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

    然而，莫掌柜还没得及想好怎么处置林珝，就看见前面的老巴，正惊慌失措地跑回来，

    “当家的，不好了！”

    “废物，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莫掌柜气得跳起来，厉声呵斥道，

    “小声点，惊扰了目标怎么办？”

    老巴气喘吁吁，连说带比划，“可那个帐篷，他是空的！”

    什么？

    莫掌柜一把揪住老巴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都是实话，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老巴的嘴唇哆嗦着，“帐篷是空的……连放哨的都是用树枝和衣服扎的假人。”

    中计了！

    莫掌柜的瞳孔缩成针尖，一把推开老巴，朝其他手下吼道，

    “撤！快……”

    来不及了。

    雪谷两侧的乱石堆后，忽然亮起了几团火把。

    橙红色的火光在陡坡上连成一片，将整片雪谷照得如同白昼。

    林珝从一块冰岩后面缓缓站起来，抖落满身的积雪，早已截断了莫家的后路。

    不远处，沈哥带着四个弟兄一字排开，同样守住了另一边的通道。

    九个人，前后夹击，把莫掌柜和他的十几个手下困在了雪谷正中央。

    “这深更半夜的，莫掌柜可真有兴致啊。”

    林珝打着哈欠走来，眼中讥笑不减，“你这是睡不着觉，专程来找兄弟聊生意来了？”

    “姓林的，你够狠啊！”

    莫掌柜死死盯着林珝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竟敢带人埋伏我！”

    “大家彼此彼此。”

    林珝在距莫掌柜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露齿一笑，

    “你不主动带人埋伏我，又怎么会中了我的埋伏？”

    “姓莫的！”沈哥从另一侧大步走来，手里的鬼头刀已经出了鞘，

    “你特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知道你不讲道义，没想到手段这么黑！”

    “哼，这世道本身就是弱肉强食，哪儿来的道义！”

    莫掌柜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阵乱跳，目光飞扫过前后两拨人马。

    对面九个人，加上林珝也不过十个。

    自己这边则是整整十七个，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

    “既然智取不行，那就强攻！”

    莫掌柜扯出一丝狞笑，猛地举起弯刀，朝身后的手下们厉声吼道，

    “宰了他们，钱和粮食平分！”

    十几个私兵齐刷刷拔出了刀。

    这些人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被悬赏激了凶性。

    老巴第一个抡着弯刀朝林珝扑过去，大吼道，

    “小子，你去死！”

    林珝连眼皮都没抬，目光看向这些人手里的弯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些武器的制式，根本不属于大齐。

    明显是乌勒人的战刀！

    “哈哈，这小子被吓傻了，快冲！”

    莫掌柜疯狂叫嚣，眼中怨毒不减。

    直到距离被拉近一半，林珝才有了动作。

    他缓缓举高手臂，表情肃杀，

    “放箭。”